张公案2 - 第 56 章 第五十六章

    过了一时，桂淳与卓西德返回，刚好燕修也回来了，经过一番不能免却的礼节敬让，几人再归座。桂淳唤小伙计添来新茶，又给卓西德的杯加满，和颜悦：“终于要聊到命案了。此案未提到刑，即便是聊聊，某亦不敢沾越职之嫌疑，燕兄请吧。”燕修轻呵一声：“桂捕客气了。”再看向卓西德，“数日前亡于一壶酒楼门外的死者散材，可就是被你与贺庆佑在树林打夺的那人？查得此人五年来每到三月初就会去客栈的上房住宿，其又有什么隐？”卓西德揖：“禀大人，正是那人。五年前三月初的某日，先是二掌柜告诉罪民，客栈里来了个怪客，看着不大富贵，却一定要住上房。罪民说，来者是客，不能以貌取人，有空房，人家得起钱，咱们就招待。二掌柜又说，他让那人先付定钱，那人，你们东家若认得爷爷，连他家的大宅都能让给我。二掌柜觉得他两发直，别是有癔病，也怕是什么不相的真人，刚好这间丙字一号房空了，原本住了一位路过此地来瞧那个山的不知是修还是念佛的人，摆放在屋里的致件一概不用，暂都让挪了，只有里边的大床、外间的桌椅没动。枕被褥都是棉的，帐也改了素帐，一开始打算多住几天，却提前走了，屋还没收拾，二掌柜就安排这人住了去，既是上房，也没值钱东西让他毁或拿，等罪民瞧看后给个主意。”掌柜和小伙计还试探了这人一番，拿劣茶给他吃，一开始送的，被他将杯砸了，说这大叶大树杈的，一碗黄汤，糊哪个？且他绝不用瓷。于是再寻了一致漆盏，沏了一盏小叶茶，汤绿，其实仍不值钱。他装模作样一品，却说这回像样了。晶冻，糕之类的心，也拿漆盘盛，故意不小勺，小银签给他，他竟就扎着吃，一手扎，另一手在边接着往嘴里送，又假讲究，要净手，要布巾搭在上免得滴答一。隔一阵儿就问一句，你们老板来了没。“罪民正要去瞧此人时，贺庆佑脸青白蝎蝎螫螫地跑来了，揪罪民了一间静室，说，不好了，冤家上门了，当年树林的那人找过来了！先在他酒楼吃了一顿，又到客栈来了，问罪民瞧见没。罪民即猜到，丙字一号房里住的可能是这人。罪民跟他讲莫慌，再问，为什么认定是树林那人？别是谁来讹的。贺庆佑说，脸上那块大胎记啊，一瞧去就是，虽当日树林里灯只看了几，但绝对忘不掉。再说当日那事除了罪民和他，还有哪个知。罪民，即便是吧，也没什么可慌。其一，当日蔡府大火，这么多人都没幸免，他却在失火没多远的地方埋东西，绝对有见不得光的隐；其二，罪民和贺庆佑打了他，又抢了他的宝箱，与他有不共天之仇，若要报仇，他早该过来，怎会隔了多年突然现。再则那晚他应该本没来得及看清我俩的脸就了。罪民与贺庆佑都是大众人相，没什么特别能让人一记住的地方。隔了这些年，日过得好，外表更与昔日大不相同，他怎能确定是我们？总之十分蹊跷。再退一万步，他都知了又怎样，有证据么？他敢报官么？所以本无需理会。”桂淳一拍：“合合理！”又歉然笑向燕修，“是桂某多话了。”燕修未理桂淳，仍只看着卓西德：“贺庆佑可有你说的？”卓西德满脸苦涩：“自然没有。贺庆佑一向不太担事。他老怀疑这人跟灭蔡家满门的势力有关，如果扛，自家也会事。罪民这边一直晾着那人，待柜台和伙计，此人或是个找茬的，他想住就让他住，要什么给什么，绝不怠慢，但离店时须让他所有钱都照付，付不不能走，如果他闹就拿他去见官。本是笃定这人没别的能奈何我二人的招，才来生吓。哪知没两天，大清早贺庆佑的大小到罪民家拍门捎了个信，说他爹让他转告，约了人去城外聊话了。傻孩又哭着说，昨晚上他爹收了个条儿，看完立刻烧了，在床上翻了一宿，天没亮就走了。他和他娘都被吓着了，他替他爹圆谎说是帮卓伯父办事，但得和罪民问个实话，他爹是不是犯了什么事落在别人手里了。“罪民一听，壳里嗡一声，恨不得把贺庆佑这大傻捶一顿，真太好了，自己招认，把最大的把柄送给人拿着！罪民还得替他遮掩，跟他家大小说确实是帮我办事，是我有江湖小纠纷不敢让家里知托了他爹。等贺家小回去，罪民立刻也去了城外，贺庆佑和那人二里坡的烟波亭见面，罪民到后，远远瞧见贺庆佑正跟他聊着呢。罪民藏在一棵大树后，只见他俩还借了纸笔，签了什么，恨得差把树薅了将贺庆佑砸明白。他这张纸一写，直接把罪民也拉去了。于是待贺庆佑走后，罪民直接截住了洋洋得意的蔡三，说，不他是人是鬼，贺庆佑认了的我可不会轻易认。他笑几声，早知你会这么说，姓贺的连契书都写了，什么都招了，你觉得自个儿脱得了？当即把贺庆佑跟他签的那玩意儿掏来展开。罪民瞅得两一黑——亲娘啊，贺庆佑那蠢驴球连手指印都摁了！其实罪民已知脱不掉了，只是这人，若直接和他要跟贺庆佑签的契书看，他或不会给瞧，额外再多讹诈。如此这般直接见着，罪民便认了，同他说，既是如此，我也照样跟你签一份罢了。”燕修问：“契书是什么容？”卓西德从怀里取一张纸呈上，燕修看过，放在案上，桂淳探拿起读了一遍，接着递给柳桐倚和张屏。张屏凝目细看，只见契书的容与贺庆佑的那份一致，只偶有几个写错了涂改的字不一样，另一人的名字与签名变成了卓西德，也同样了手印。左侧边缘有散材和卓西德的签名各一半，右侧有两人的指印各一半。桂淳又叹：“讹诈竟能付，某今儿也是开了。这人倒有远计较，可惜命不够。”卓西德：“实话说，罪民觉得他能答应这样的条件也可疑。可恨贺庆佑太不禁诈。”燕修仍只盯着卓西德问：“六百两银，也不是小数目，你们每年怎么付？”卓西德：“第一年是签契书的次日傍晚，罪民仍到城外二里坡的烟波亭里给他。黑路的规矩，给的有碎金散银，有各个钱庄的小票。但罪民在城外没产业，总城的话，家仆与城的熟人都会生疑。于是问他能否换个地方，他先说要么直接搁他住的那间房里，罪民说不成，正因客栈是我开的，我在客栈里走动说话都会被伙计瞧着，他们生怕看漏了我的一个神。上茅厕边都有人。若老让伙计们都退，独自往某位客人房去更会惹人猜疑。与他商议再换了个地方，离这里几条街外有条小巷，往里去有几座没人住的小破院……”桂淳诧异：“丰乐县还有没人住的小破屋？我以为各皆被谢大人整治面了。”卓西德叹了气：“有，今日还在，罪民不知张先生去过否，大人们立可去看。其一座，是罪民岳母的。谢大人最早曾想动那一片儿，但跟屋主们价钱没谈拢，一直僵持。其实这小院是罪民拿了赃款后的两年地里假装开小客栈赚钱了，买来孝敬岳母的，怕人怀疑，没敢买好的。谢大人到任后，打算整修，真真是好事，这一片的屋已破得不成样，没什么人住了。然一帮老邻居都想跟衙门多谈，约好一起磕，说岳母德望重，拱着老太太魁首。老太太为不辜负这帮缩孙的厚，咬牙跟衙门杠这是百年祖宅，还把罪民岳丈的牌位供在厅里，说谁敢动她就跟谁拼命。白天她拼，晚上岳丈拼。谢大人年轻实在，被这刚烈阵仗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