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案2 - 第 57 章 第五十七章

    再行过一段路，前方旁现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界石，上刻着“念勤乡”三个朱字，系太/祖皇帝御笔亲题。兰珏与众人行礼。启檀亦了车，向界石三叩首。过了界石的这一程需他步行前往。启檀在车坐了半日，早觉得气闷，正不得来活动，但拘于礼数，得个沉痛忏悔的形容，绷住脸捺着想飞奔的双一步步朝前走，卞公公伴随其侧。兰珏带着兰徽在一堆护卫后徐徐而行。兰徽一本正经地跟着兰珏，经过前番的历练，他自觉已谙世，晓得此刻必须敛沉稳，不给爹爹丢人。想拉爹衣袖的手需忍住，更不能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似的问东问西，唯暗自兴奋地瞧着前方及两侧，只见平坦坦大片田地，老远才有一株孤伶伶的树。兰徽便在心淡淡一笑——这样布置，应是为了防止有人行刺吧。念勤乡一带的千亩良田俱是藉田。此地还有一段来历，太/祖皇帝年少时曾在太原府赵将军麾过前锋，甚得将军重，有一回在打仗时救了将军的公赵固源一命，将军公因此与太/祖皇帝结拜为兄弟，并曰，待他日天太平，你不用打仗了，我再赠你千亩田，以谢今日之恩。太/祖皇帝当时豪一笑，随应了一声好，就把这事忘却了。后来将军公被太/祖皇帝真龙气质折服，竟成了太/祖皇帝最忠实的，追随太/祖皇帝一同打天。待江山大定，太/祖皇帝登基，分封功臣，赵固源被封为扬威侯，除却郡属封地，另赐近京县境田亩，备府邸庄园之用。赵侯谢恩，此田臣不敢领，当要献还陛，以应当年之诺。只是天俱是皇上的土地，臣借皇恩为敬献，又是取巧，亦请皇上宽恕。太/祖皇帝朗一笑，这才想起当年旧事，便收了这千亩田地，又恰正思之先农坛的演耕田狭小，每年祀农大典时秉耒亲耕仍不足以现重农桑之圣心，遂将这千亩良田地也作藉田，又为此乡赐名念勤乡。每年仲、孟秋、季冬都会驾临此地，亲执耒，观势，自收割。之后的数代皇帝渐改每年天或秋天来此一趟。念勤乡的田亩被划数块，分麦、稻、豆、黍、麻、油菜，又有桑林百亩，蚕房几带。再设织坊、油坊、酒坊，畜养耕及鸭羊等。羊只剪挤，鸭养而不杀，以示仁德好生。藉田所产，一半供奉，其余分赏诸皇亲及重臣。田亩央的耕织园乃圣驾亲临时的榻之，园外有篱笆围起的农田数亩。玳王往日曾随先帝与今上在其住过，以他今日境，当然不能再去住了，然仍需先步行到篱笆外，向着园及京城方向叩首三，方才能前往住。玳王磕时，兰珏与其余随行人等也一同礼拜。拜毕，向南退行至一个小路，边有几人守候，为首的一人一袭五品官袍，乃宗正府的理事郎。另一位着六品服者，兰珏十分熟悉，是礼祠祭司的主事季惟。念勤乡为、宗正府与礼共辖，合设了一个小小的署坊专理此乡事务。安置玳王的事与无关，的官员就没过来。几位官吏上前厮见，宗正府理事郎任廉：“房舍已打扫净，请往这方移步。”领着众人再行了一刻钟左右，只见一带白墙，围着几间屋舍，坐落在青青麦田与黄澄澄的油菜地之间，衬着只剩了一爿脑袋边在苍穹与田亩接的橙红落日，搭着浅红黛的云天光，真是画一般的田园暮。到了院门前，任理事郎推开古朴的门扇。卞公公，查看一圈后，方转还搀扶玳王门。启檀甩开卞公公的手，自行跨门。兰珏不动声将好奇想向门张望的兰徽往后一挡，候立在院墙边。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任理事郎、季主事等几人方才来。卞公公亦到门边，朝兰珏等：“院已经歇了，今日多劳，着实谢。”兰珏微笑还礼：“得伴殿，既为幸事，又乃份，怎敢承公公此言。”待卞公公，季惟向兰珏施礼：“官怠慢，请大人再移尊步。”任理事郎躬作别：“官需先告退，请大人恕罪。”兰珏颔首，客气与任廉别过，携着兰徽随季惟沿平坦小路再走了近一刻钟，到达另一座小院。或因此时暮重，夕彩云俱已不见，兰徽瞅着这座院，觉得远比不上浪无名的那座漂亮。旁边没有油菜地，只有麦田，这时看起来暗沉沉的，伴着一棵老树，临着一塘，门前还有一个石磨。爹却看起来兴，笑地谢。“如此清幽之地，宿之唯恐玷污，愿可沾染圣灵之气。”了院，转过照，小小一间院落。季惟又向兰珏：“正堂三间，大人与小公可厅室书斋之用，旁侧厢房也已布置妥了。只是此院住不了太多人，从这里往西还有几间屋，大人的其他随行可暂宿在那边。”兰珏又谢：“多劳你费心。”季惟虽是兰珏属，但在此事，一举一动尤要遵守规矩，兰珏让他到厅喝杯茶，他也婉拒，站在院介绍完毕，即刻告辞。他这厢刚走，那厢门外又有人叩门，送上一信一箱，函封并无落款印章，事瞧是翰林院式样，请送东西的人院，那人不肯。事只得先将信与箱急呈与兰珏。兰珏拆开一看，竟是翰林院掌院冉大人亲笔，忙让事再去请人来，那人却已离去。倒是有两名提着盒的青衣小仆到来，送上晚膳。兰珏命事接，打赏小仆，又：“怎好意思如此劳动，院既有厨灶，自可炊。”一名小仆：“大人一路劳累，临时举炊或要到夜了，主事大人遂吩咐小的们前来奉膳。另着小的们转禀大人，厨油米材，有什么缺的，知会一声即可。”兰珏笑让小仆带话，多谢主事有心照应，又令事相送。自先到厅拜阅掌院大人的信，心有些复杂，他刚获封了一个翰林衔，还未来得及正式拜谒冉掌院这位新上司，不想竟先这般互通有无。冉掌院此信，乃为向他代玳王的功课。玳王及其他几位皇与今上一样，名义上的老师都是云太傅，但太傅公务繁忙，平日为玳王讲书的，是冉掌院和几位侍讲学士。冉大人柔缓慈和，人都堪与陶周风媲，只是心不如陶尚书大，教玳王的这些年，发胡白了一多半。玳王犯事后，据说老大人几天几夜没合，之后大病一场，请罪去官归乡。永宣帝抚，太后也：“这事怎能怨冉卿，若冉卿有过，哀家更是第一个要向先帝请罪，自去修行了。”此时兰珏读着老大人的书信，只见一行行一项项尽透着一位老师对学生的心血，待打开箱，兰珏更想叹息了——满满一箱，竟是老大人亲笔著写的经书释文、玳王到目前为止所读书卷的目录，及此前的课业安排等等。老大人唯恐这般代令兰珏不悦，又在信诚恳解释，并谆谆嘱托。兰珏读完，恭敬折起信函，与书箱一同供到堂案上，方才命家仆摆菜用饭。兰徽亦了厅，待兰珏在清漆大方桌边的老榆木椅上落座，方才跟着坐。正堂的三间屋都不多大，白墙砖地，陈设甚是朴拙。瞧着竟有几分像张屏在知县宅里的那间厅，只是桌椅案几都还。因曾相及丰乐县案的缘故，兰珏近日对皿格外留意，细打量送来菜肴的盘碟，酱釉，汤盆和碗底足着素胎，淋漓几挂釉滴痕，看似不甚致，与民间使用的仿佛并无不同，然泽敛，在灯泛着羊脂一般蓄的光。兰珏看碗盘时，兰徽在看菜。送的这几菜也都很淳朴，面笋片、腐珍珠、罐焖、江米酿鸭之类，大多是兰徽从未吃过的，搁了不少油盐酱，和兰府膳的味大不相同。兰珏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