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情劫(古言 1v1 H) - 三、合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程洵的文学才能不是虚的。

    他写策论时笔力老辣,像浸了二十年的旧墨,落笔时那力劈开纸面,连镇纸都压不住边角的风声。

    镇上王老秀才看过他的文章之后,把茶盏搁来,说了一句:“你若去考,今年的解元怕是要换人坐了。”

    “前辈过誉了。”

    程洵已经是秀才了,三年前考的,考完之后没有继续往上考,是因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爹病故之后他一个人撑着一间小院,连束脩都凑不齐。

    如今他攒了两年,替人抄了上百卷书、刻了近百方印章、教了十来个蒙童,终于把今年的秋闱费用攒来了。

    他的书案上迭着一摞手抄的策论,每一页边角都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些是他自己写的,有些是借来的书上抄来的。

    沉念茯有一次帮他整理书案,不小心碰翻了一摞纸卷,那些纸卷散落开来,她弯腰去捡的时候,看见了那些批注底压着一行小字——“为沉念茯计。”

    她捡起那页纸,手指在字迹上停了一。她问他:“你写策论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写这一行?”

    程洵接过那页纸,低看了一,然后把它折好放回了书案最底层,说:“怕自己忘了。”

    她问:“忘了什么?”

    他没有抬,声音很轻:“忘了自己是为了什么在考。”

    程洵教孩念书的时候,沉念茯有时会跟着去。

    村那间破旧的祠堂被改成了学塾,七八个孩坐在草垫上,大的不过七岁,小的才四岁。

    程洵站在一块旧木板的黑板前面,手里握着一截炭条,一笔一划地教他们写“人”字。

    他写得很慢,一边写一边说:“‘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撑着,站住了才叫人。”

    他停来说这一句的时候,目光越过那些孩,落在最后排正靠着门框打盹的沉念茯上,角轻轻弯了一

    她假装没看见,把脸偏了过去,可耳已经了。

    他收了炭条走过来递给她一盏温,低声说:“困了?要不你先回去。”

    她摇,接过盏,说:“我要在这里听你讲课。”

    有一回程洵教孩们背《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好逑。”

    念到“窈窕淑女”那句时,他顿了一,侧过看向门框的方向。

    沉念茯正靠在门框上翻一本旧书,她没抬,可她知他在看她。

    她听见他的声音在念“君好逑”的时候轻了半度,像一句他自己也没有完全准备好说的话。

    她假装没听见,翻书的指尖却停在了同一页上许久未动,耳廓红了一片。

    黄昏时分他们一起走回小院,山路上铺满了碎金一样的暮光。

    她跟在他后走,他回看了她一,伸手递过来一样东西——是一枚新刻的印章,青田玉的,方方正正,印面刻着两个字:“念茯。”

    她接过来放在掌心里,那枚印章还带着他刻完之后用细砂磨过的余温。

    她问他:“为什么只刻我的名字?”

    程洵走在前面,没有回,声音却顺着暮传回来:“因为你的名字,是我想替它加一印的字。我考完之后的第一方印,只刻你的名字。”

    四月十八日。

    成亲这日黄昏,另外两棵藤也被妥帖地栽了土里。

    程洵浇了,又拿竹竿搭了架,累得满汗却笑得合不拢嘴。

    沉念茯靠在廊上看他,心里满满的、的,像是有一整片天在腔里开了

    没有宾客,没有轿。

    程洵在前一晚偷偷去镇上买了一对红烛,用红纸剪了喜字贴在窗上。她穿着他托邻村婶裁的红袄坐在床沿,烛火把整间屋照得的。

    他穿着浆洗得净净的青布直裰站在她面前,端着一只瓷碗,碗里是米酒。

    他说:“念茯,你愿意跟我过一辈吗?”

    她端过那只碗,看着他的睛:“愿意。”

    两个人把那碗米酒喝完的时候,烛火轻轻了一

    他放碗,低凝视她。

    她的眉生得极好。

    眉似远山黛,若秋澄澈,烛火落在她底的时候,浅棕的瞳仁被光浸透,暗泛起细碎的金碎光。

    睫,垂时在睑投一小片细密的影。鼻梁秀,从眉心来时带着一极柔和的弧线。

    是天然的淡红,山间清早沾过的野莓也不过如此。

    她未施粉黛,可那张脸被红衣料一衬,便像一捧被净的粉瓷——整个人被那层红裹住的时候,薄薄的红光镀在她眉上。

    他伸手替她把鬓边那缕碎发拢到耳后,指腹过她耳廓的时候带着薄茧的温,然后他的手掌落在她肩,把她轻轻拢了怀里。

    她靠在他,听见他的心又重又快,像一正在被自己敲响的沉钟。

    她闭着,说:“程洵,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红烛已经燃到了半截。烛泪沿着的烛来,在铜烛台上堆成一汪琥珀的湖泊。

    程洵端起另一对杯,杯里是杯酒,米酒澄澈微黄,烛火在酒面上映细碎的波光。

    他端着那两杯酒看着她,底的光温而郑重:“念茯,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程洵这一生唯一的妻了。往后不你是想起从前的事还是想不起,我都陪着你。你走不动了我就背你,你哭了我替你,你笑的时候我替你记着。”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轻了一线,像是他在那枚承诺里落了一枚自己也不确定能否接得住的铜板。

    沉念茯看着他,她接过那杯酒,两个人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碰了一

    她端起那杯酒送到边,看着他的睛,齿间溢极柔的一声:“好。”



ql请记住本站地址http://m.quanbl.com

添加书签

7.2日-文章不全,看不见下一页,看下说明-推荐谷歌浏览器

本站开启了加密功能,部分浏览器不显示第二页 请更换手机默认浏览器或者谷歌浏览器!

目前上了广告, 理解下, 只有这样才可以长期存在下去, 点到广告返回不了可以关闭页面重新打开本站,然后通过阅读记录继续上一次的阅读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