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生存指南 - 第48章

    辜闳这人，面上什么都拒绝，也不给承诺，心里却什么都盘算好了。

    回府之前，辜闳又带由之登上了帝陵东边的一个孤峰。峰上，立着一个孤零零的碑。

    孤峰山风气散，不是个安坟立碑的好地方。

    碑上没有刻字，不知是谁葬在这里。

    大概不是辈，可能是朋友吧。

    因为辜闳的确像一个老友那样，倚在无字碑上。他久违地表现无事一轻的样，去过帝陵之后，他似乎真的放了上担负着的很多东西。风起他的发，袖，衣角，他轻轻闭了闭睛，让风尽地扑向他。

    辜闳说：“这是一个好地方，陪着先帝，望着都城，还能守着大明的江山。”

    由之心念一动，“守着江山未必只有在都城朝堂这一条路，俗话不是说运筹帷幄之，不如决胜千里之外吗？”

    “哪里有这句俗话？”

    “有，”由之仔细想想，好像这句话本不是这样说的，但是他底气还是很足，“而且你想啊，江山江山，不就是江河山川，黎民百姓，都城那区区一人，怎么算得上‘黎’与‘百’呢？你想要让百姓过得好，起码得先真正去看看他们的生活，而不是坐台阁，看地方官员呈上的文书写的众生。”

    这说辞是郑由之早就想好了的，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能劝说辜闳放都城的一切，跟他去浪迹天涯，顺便逃跑。

    由之不光准备了这一句，辜闳要是想跟他辩论，他后面还有好几层逻辑等着呢。

    可是，辜闳说：“好，那我们明日就发吧。”

    “就算你放不都城……”由之没反应过来，甚至继续顺着自己的话劝说去，“什么？”

    由之简直不敢相信，辜闳怎么答应得这么快，难是先帝显灵了吗？现在倒要换他犹豫了，“明天，是不是太仓促了？”

    “那就后日。”

    后天就不仓促了吗？是差这一天两天的事儿吗？

    “辜闳，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不是。我也很想去看看山川湖海，你不也想吗？”辜闳迎着风，大拇指轻轻磨着那无字碑的尖角，“那就去。你陪我，或者我陪你。”

    3,408字07-23

    时间虽仓促，该安排的事辜闳一件没落。

    府和朝堂的事都吩咐好了，临行的前一晚，辜闳叫来了阿明。

    阿明要给他行礼，他阻止了。

    还亲自把她带到座位前，让她坐。

    阿明觉得今天的督公很不一样，她说不上来，明明穿着与此前一般无二的便服，但似乎上那很冷、很绷的东西都悄悄化了。

    督公之前很像一被拉满了的弓弦，经过他时，都会听到那拉到了极限而发来的震颤着的嗡鸣。

    今天却……像是佛堂前的烟，又静又轻又无拘束。

    “阿明，这些年，你一直跟在我边办事，我自问，该教给你的，都已经教全了。”辜闳几乎算得上慈地看着阿明，“你也学得很好，只是有两，一是你太傲，看不起他人，太看自己，故而容易在一些你自认为稳胜券的事上纰漏。这一如果你改不掉，日后可能会栽一个让你永生难忘的大跟。”

    督公今天这样反常，阿明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没想到还是教训她。她其实还是没听去，左耳朵右耳朵。这些话，督公以前也经常说，但这么多年了，她也没栽过多大跟啊。如果不算上前一阵在牢受罚那件事的话。

    “再一个，你太浮躁，事不细致，也听不别人的话，唯我独尊。”辜闳说，“或许真的到了你栽过跟的那一天，你就知行事该如何思而再思，慎之又慎了。”

    阿明想不自己能栽什么跟。她在东厂，危险的事师兄们，需要动脑的事，督公决定，她又不负责什么大事，哪儿来的机会栽跟呢。

    但阿明还是立刻一副聆听教诲的样，赶单膝跪，看似恭谨地说：“属明白。”

    辜闳一看就知阿明还是没听去。

    “这话我从前也跟你说过，那时我话说得不重，你大概也没听去。这次，我也不命令你必须听去。但我要你一定记在心里，记住、记牢。”他说，“日后，但凡是遇到了关乎……但凡是遇到了天大的事，你一定要拿来仔仔细细地想一遍。”

    阿明皱了眉。但她还是没能理解督公今天为什么要说这么一番话。

    她想问，又不知该怎么问。

    辜闳把阿明扶了起来，递给她了一个匣。

    与大婚时给小皇帝的那个木匣是一般无二的。

    唯一的差别是里面放的东西。

    阿明茫然地看着辜闳，辜闳示意她打开：“给你的。”

    《衡治录》卷。

    上面放着的是一个犀角扳指。那本是辜闳一直着的，上面刻着双飞鸟的纹路，经年用它来箭，已经有些磨损的痕迹了。

    阿明看了一就赶说：“督公，这是您的贴之，是先帝所赐，属不能……”

    辜闳打断了她，语带玩笑：“先帝赐的东西你就不要？”

    阿明眨了一睛。

    “那还真是可惜，”辜闳说，“随这扳指要一同给你的，还有书房挂着的那把弓。既然你不要……”

    “督公！”阿明着急了，声音大了起来。那弓，她馋好久了，只是因为那是先帝赐的，督公宝贝得很，连摸都不让她摸一。

    “罢了，”逗她也该适可而止，“明日你自己去拿。”

    等什么明天，阿明现在就急不可耐地要去拿了。

    阿明很宝贝地抚摸着那扳指，嘴上还又礼貌地客了一，“只是，这是督公的心之，督公舍得吗？”

    阿明和小皇帝一样，同样没有把木匣的《衡治录》放在心上。她一门心思地盯着那扳指，睛闪闪发光。她的脚尖不老实地着地，心里急着赶去书房拿那把她觊觎了好久的弓。

    辜闳叹了气。这么大的个，还是个小孩心。

    “阿明，坐。”辜闳语气严肃了起来，“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阿明还满脸喜气呢，辜闳说什么她什么，没多想，就坐了。

    辜闳这次拿的东西，却吓得阿明脸上连血都褪了。她急得想站起来，辜闳却单手摁着她的肩膀，行让她坐在椅上。

    辜闳拿的是东厂的令牌。

    算起来，这同样也是先帝赐的东西。不仅代表着可号令东厂、侍，甚至都城一分兵，都可以调动。

    辜闳拎起阿明的手腕，阿明握着拳，不张开手，辜闳就一手指接一手指地把她的手掰开，然后把这块象征着权势的令牌放在了她的手心。

    阿明觉得自己手心都要僵了。

    她燥，半天才能说一句话来：“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