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公主（二）
很多年后，昆昆都会回忆起那个翻越萨彦岭的清晨。金红
的晨曦将这座两大帝国的界山笼罩在光辉
。她转
南望，
后是绵延不断的唐努乌梁海的山林；她朝前看，是北方被叶尼
河划分成两半的西西伯利亚平原。秋天的大河还没有结冰，
绿的河
庞大而安静地
淌着，像是固若磐石的玄武
兽，安静注视着天上的金乌。
博贝说过，叶尼河是蒙古
原以北最庞大的河。和托辉特的汗廷最为
盛的时候，叶尼河两岸的居民都向其纳贡。然而那已经是明朝时候的往事了，如今北
界山，就是俄国人的领地。
俄国人的买卖城，就在界山
不远的叶尼河沿岸。这座城市有一个
的俄国名字：“乌斯季－阿
坎斯科耶”，即便是清朝官方文书的名字也不短，叫“阿穆哈拜商”。因此昆昆在给儿
讲的故事，会将其称为“白熊城”。
“北边的白熊城，算是一座很古老的城市了。最早可以追溯到西汉时期，那时候的匈
人就在白熊城周边生活了。元朝之后归属蒙古人。大约七十年前，俄人占领了它。”
西伯利亚的宜居城市很少，原和山地就不说了，即便是资源充沛的西西伯利亚平原，也有着冻土沼泽泥泞的问题。剩寥寥几座适合居住的小城都靠近蒙古。而白熊城是其的翘楚。在昆昆来到唐努乌梁海的这几年里，好几次冬天遇到沙皇在白熊城度假。很快的，白熊城便成了沙俄的买卖城，两城之间通过大河的运贸易往来，很是兴盛。
只是如今因为乌梁海买卖城的停摆，白熊城的船只也都停留在港
，像是提前
了冰封的冬季。
望山跑死
，在山上俯瞰到河港是一回事，等昆昆真正抵达白熊城的沙皇客厅，已经是夜了。
炉燃烧着温
的火焰，一欧式华服的仆人端上来的托盘里放着好几杯温过的伏特加。空气隐约能闻到香料和
酪的气息。这是军队保护的繁华，曾经她的买卖城也有这样的繁华，直到
族的叛
毁灭了唐努乌梁海的自保之力，也带走了她的丈夫。
压嘴里的血腥气，昆昆抬
看向坐在单人沙发的沙皇。已经三十九岁的沙皇看上去和三十岁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格匀称，
神奕奕。当然，他跟在北京造访时的青年期相比，沙皇脸上略有些发腮，这
变化乍一看似乎是更亲切了，但如果你看到他那双鹰隼般的睛，就会发现他其实是更加老辣了。
“
迎，我的公主殿。”彼得一世朝她
一个了然的笑容。这些年来直接见面的机会不多，但隔空的
打得实在不少，通过使者、书信、政令和军事调动，两人对彼此的行事风格都已经非常了解。从得知昆昆带着几百人狼狈现在白熊城开始，彼得就将发生在唐努乌梁海的事猜得七七八八。
“抱歉，陛，我得先确认一件事。”昆昆掏一把火铳，飞快地打开保险，对准沙皇，“吾尔图纳谋杀了我的丈夫，这件事跟您有关吗？”她漂亮的脸上没有表
，连刚刚踏房间时的狼狈都消失了，显现一无机质的冰冷。
“吾尔图纳？是谁？我记不得这一号人。”彼得在一瞬的错愕之后举起双手，“在听说买卖城被袭击后我就派了队去找你，但没两天你自己来了。我发誓，准噶尔这次的行动我并不知。我怎么会把你放在这危险之呢？”
昆昆不为所动。“我以为今年你不会过来，你去年才来这里度假。你向欧洲扩张的计划允许你连着两年跑西伯利亚南边的小城度假吗？”
彼得一丝苦笑：“向欧洲扩张重要，但国
的事也很重要。我努力过了，我试着跟他们和解，我给他最好的教育和环境，但是……果然我需要一个能延续我统治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被大贵族洗脑洗傻了的傀儡。”
昆昆的枪依旧指着沙皇：“我早就说过，你该找个新贵族的女儿在莫斯科，或者圣彼得堡生孩，而不是跑白熊城来度假。假扮商人跟邻国
生意并不能给你带来孩。你在笃定什么吗？”
“啊是的，我在笃定！”彼得的耐心耗尽，他放双手，收起那副故作可怜的模样，脸上带了些许傲气，“我笃定上帝是眷顾我的。在我知清朝皇帝没把你接回去的时候我就在笃定了！公主殿，你的父亲抛弃了你，那你早晚是我的。我今年会在这里，是因为要谋划什么
谋吗？哈？我只需要等待天鹅落到我的帽上就可以了。我不需要谋，我只怕我来不及救你。”
昆昆放了火铳，同时她微微垂。“是了，我一直很清楚你想要什么。”她喃喃地说，“但是陛，从心发，我必须遵守基本的义。”
“显然我很清楚这一
。”沙皇也缓和了语气，“你可以说你的条件了。”
“我想先和我的孩说几句话。”
“当然。”沙皇抬了抬手，侧门应声而开。里面，或者说外面是一个烧着火盆和炉的小台。
昆昆拉着八岁的额尔登泰走去，没有去坐那被仆人心准备的沙发，也没去碰桌上的心。“我意
委沙皇，换取夺回乌梁海的武
和兵力。你是乌梁海之主，也是我的孩，决定前，我必须让你知。”
额尔登泰惊讶，又好像没那么惊讶。他到底是在草原上大的蒙古人，听多了草原民族的战争故事，女人二嫁借兵这事在蒙古的历史上太常见了。但另一方面，他所接受的汉族的教育又让他
到难以言喻的羞耻。男孩死死咬住嘴
，声音从
咙底发来的：“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你是大清的公主。”
“我是大清的公主，所以有机会得到
貌和
尖的教育，所以被沙皇青睐，所以有机会在这里。而不是在草原上九死一生地寻找援军。也只是……这样罢了。你有更好的办法吗？乌梁海台吉。”
额尔登泰第一次被现实的残酷彻底击。父亲死亡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躲在雪地里吃苦几天而已，也不仅仅是丧失一些他熟的牧民而已，而是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岌岌可危！他是有着贵的血脉，是乌梁海所有人捧着的小王，但那又如何？世界不仅仅是乌梁海罢了。乌梁海之外，远比他所以为的险恶得多，是拥有着贵血统的额娘都不得不妥协的险恶。他扑母亲的怀，放声大哭。
安顿好儿之后，昆昆跟沙皇提了两个条件。
“第一，只要唐努乌梁海不跟俄国宣战，你就不能通过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加害额尔登泰。”
“第二，唐努乌梁海归属喀尔喀，俄国不能通过任何继承法去夺取它。相对应的，额尔登泰和他的后代也不通过任何继承法去谋求俄国的王冠。额尔登泰是乌梁海的继承人，他要跟随蒙古整的信仰，而不能信仰东正教；他也不会认任何人当教父或者教母。”
沙皇的光芒闪了闪，不能趁机谋夺唐努乌梁海啊，确实可惜。但昆昆答应得那么快那么果断还顺便好了她儿和族人的思想工作已经是意外之喜，再想要一大片土地当陪嫁……嗯，如果这么迷糊，也就不是他看上的女人了。
“就这两条吗？”彼得第一次放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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