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萝枝 - 第十四章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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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后,即便在大殷养尊优了半辈,姜媪的畏寒之症始终没能养回来。一到冬日,炭火烧得再旺,依旧手脚冰凉,腰腹坠痛,太医换了一拨又一拨,药吃了无数,总也不见好。这病,是十三岁那年冬天落的——那个冬天太冷了,冷得她这辈都没能过来。

    那些年的旧事,她不提,他亦不提,可两人都刻在心底。

    那是她十三岁的寒冬,亦是他在青,最冷的一个冬天。

    那一年,英浮十二岁。

    青征伐楚越的第一年,战事胶着不,胜负悬于一线。谁也不曾料到,素来缩在北境明哲保的英国,竟会在此时骤然发难,挥十万铁骑,自北境驱南,狠狠撕开青侧翼。

    领军的少年将军霍渊,初茅庐便悍不畏死,第一战火烧青粮草大营,第二战截杀半数援兵,第三战直面青前锋,竟生生打了个旗鼓相当。

    前线三皇瞬间腹背受敌,无可,退无可退,陷死局。

    消息传到章华台的时候,青晟正在批折。他听完,慢慢放笔,抬起,目光落在御案旁边那个研墨的少年上。

    英浮跪去,额地。

    “臣,自请降罪。”

    殿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青晟没有看他,也没有叫他起来。他只是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那本没批完的折

    五皇策猛地站起,大步上前,声震大殿:“父皇!儿臣请旨带兵征,抗击英国,平定楚越,重振青国威!”

    空旷大殿里,只有他的回音回,无人附和,无人响应。

    英浮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青晟没有准他的降罪,也没有准青策的请战。他只是让英浮跪着,就这么跪着。

    无人过问,无人怜惜。

    他也不看任何人,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寒。

    第一夜,风雪更急。

    姜媪踩着碎雪匆匆而来,脚步声细碎,他一听便知是她,却着心没有回。“回去。”

    她没有应声,只默默在他侧跪

    他猛地转,月光撞在她脸上,照得那张小脸苍白如纸。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旧棉衣,膝盖刚到冰石板,便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微微一颤。

    “回去!”他声音骤然沉厉,带着压抑不住的慌。

    “婢不冷。”她仰起脸,神却倔得很。

    他凶她:“你跪在这里有什么用?你跪在这里,英国就能退兵了?”

    她低着,不说话。

    “走!我不想看见你!”

    可她没有走。

    第二夜,她抱着一件厚实的披风,蹑手蹑脚走近,轻轻展开,盖在他上。

    又不知从哪里求来一碗汤,小心翼翼捧到他面前,指尖被碗沿得发红。“殿,喝一吧……就一。”

    他不接,也不看她。

    她把汤碗放在他边,自己也在他旁边跪来,跪得直直的,和他肩并着肩。

    “你——”他终于忍不住转底又气又急。

    “殿不回去,婢便也不回去。”

    说完就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一起受冻。

    第三日,英浮嘴早已冻得发紫,浑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膝的雪被温化了一层,又迅速冻成冰,将衣料与石板死死冻黏在一起,一动便是撕心裂肺的疼。

    第三夜,她的膝盖也早已跪得又红又,来时每一步都一瘸一拐,挪到他旁,竟费了好大力气,才勉撑着缓缓跪

    他没再赶她,也没看她。

    两人就这么并肩跪在风雪里,一言不发。

    寒风从里狂来,像刀一样割在脸上,疼得人发颤。她缩着肩膀,牙齿控制不住地打战,咯咯作响,却半步都不肯挪开。

    他终于开,声音哑得几乎辨认不是他自己:“你为什么不肯走?”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风雪几乎要将两人一同冻僵。

    而后,她慢慢抬起,望向他。那双睛在漆黑夜里亮得惊人,亮得像风雪里唯一一不肯熄灭的火。

    “殿在哪儿,婢就在哪儿。”

    他定定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终于,他缓缓伸手,将她那只冻得僵的手,牢牢握掌心。

    她的手冰凉刺骨,有半分意。

    他就那样握着,一,用自己仅剩的温去

    她垂,轻轻将脸埋在他肩上。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

    第四日清晨,圣旨终于在风雪传来。

    青策率兵征,即刻启程;英浮为质,祸及本国兵,罚三十军,以儆效尤。

    行刑场一片死寂,太监举起军,正要落——

    姜媪不知从哪里疯冲来,不顾一切扑在英浮上,将他死死护在。第一落在她背上,她闷哼一声,咬了牙。第一狠狠砸在她背上,她闷哼一声,牙关咬,生生咽了去。

    第二,第三,第四……剧痛席卷全,她却把脸他的肩,一声不吭,只有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料,越攥越,指节泛白。

    “你走开!”英浮的声音从她炸开,沙哑得不成人形,带着撕心裂肺的疼与怒。

    她纹丝不动。

    “走开!”他近乎嘶吼。

    她轻轻摇了摇,把脸埋得更,像是要用自己这副单薄,替他挡尽世间所有风霜

    第五,第六,第七……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从肩膀抖到指尖,浑冷汗混着雪衣衫,却半步不退,一寸不移。

    英浮再也说不话。

    他闭眶通红,任由她伏在自己上,任由她替他扛又一

    他动弹不得,膝盖早已跪得血模糊,冰碴嵌,与衣料冻作一团,本无法挣脱。他只能躺着,睁睁看着她替自己受罚,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最后一

    姜媪猛地一,彻底倒在他背上,再没了动静。

    可她的手,依旧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指节发白,掰都掰不开。

    行刑的太监收了,退去。周遭安静来,只有风,呜咽着从檐角穿过。

    英浮艰难地侧过,想去看她。

    她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肩窝,看不见神,只看见她的耳朵,红得透明。

    他没有说话,间哽咽得发,只缓缓伸颤抖的手,摸索着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得像冰块,指甲里全是血,冷得他心一缩。

    他握着,一,拼尽全力想把她捂

    很久很久,她才轻轻动了一,声音轻得像一缕魂,细细:“殿……疼不疼?”

    英浮没有回答,只把她冰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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