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萝枝 - 第十章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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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日,姜媪烧虽退了,人却依旧昏昏沉沉,醒时少、睡时多。英浮门前总要多看她一,她缩在被褥里,眉微蹙,脸苍白得不见半分血

    他轻轻替她把被角往上拢了拢,掖得严实,才转离去。门合上的一瞬,他在门外静立一息之后才迈步离开。

    上书房里依旧是往日模样,该跪的跪着,该听的听着,该研墨的侍立一旁。

    唯独朝堂议事时,三皇璐每说一句,他便在心底暗记一句。青晟若问起他的看法,他便顺着青璐的意思接话,不多一字,不少一句,分寸拿得恰到好,听起来似随附和,又似早有思量。若是陛不问,他便垂首跪在御案之侧,安安静静研墨,一言不发。

    回到上书房亦是如此,他将几篇策论搁在桌角,离去时“忘”了收起。

    策论之并无惊世骇俗之语,不过是对时局的浅见、对兵事的揣、对列国国力的剖析。字字句句,皆合青璐心意,却又像是发自他肺腑,浑然天成。

    这般过了数日,青璐果然亲自找上门来。

    他孤一人立在小院门后未带任何随从。英浮开门时,他正垂眸望着门槛上的裂痕,听见声响,缓缓抬

    “你倒是沉得住气。”

    英浮侧让路,请他。青璐缓步走,四打量。小院不大,却收拾得净整洁,墙角有几株不知名的野草得歪歪扭扭,却依旧顽活着。他并未落座,只静静站着,看向英浮。

    “我从前百般捉刁难于你,”他开,“你为何还愿与我好?”

    英浮垂眸,沉默片刻。

    “因为殿未曾提议攻打英国。”

    青璐一怔,全然未料到是这般答案。讨伐英国本是大皇的主张,他不过是时而附和、时而反对,权当起哄。

    可英浮却记在了心里——是记他附和之时,还是反对之际?他没有追问,只望着前这个低眉顺的质,忽然觉得此人不可测。

    “就凭这个?”

    英浮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能被三皇放在心上欺负,已是殿抬举。英浮,谢过殿。”

    青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而轻笑一声。

    “英浮,”他开,“你当本王是傻?”

    英浮没有闪躲。他清楚,这一关若过不去,往后的路便寸步难行。更明白青璐这般人,不怕人算计,只怕人算计了还不肯承认。

    “殿想必也听闻了,”他缓缓,“前几日,我院之人被二公主当众教训。原是人不懂规矩,受训斥也是应当……只是,伤得太重了些。”

    话未说完,青璐已然明了。这不是投诚,是易。你助我,我助你;你替我气,我便助你争那储君之位。

    “行了,”青璐摆了摆手,“我懂了。”顿了顿,又,“但本王不会替你。”

    英浮平静:“殿不必替我气,只需帮贵妃娘娘争一气便好。”

    青璐眸微沉。他生母李贵妃武将世家,在向来势,青晟对她既敬且,可这份恩,倚仗的是娘家军权,是当年陪他征战沙场的分。可分这东西,终究是用一次少一分。

    英浮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李贵妃将门,陛敬她她。可殿可想过,陛为何她?”

    青璐不语。

    “只因当年打天时,娘娘能陪陛箭,共议兵法。如今天已定,陛,日理万机,边皆是文臣策士。陛还需要一个只会陪他骑箭的人吗?”

    青璐眉渐蹙。

    “陛如今要的,是能替他分忧的人。娘娘善征战,可如今无仗可打;娘娘,可陛不再策此以往,陛对娘娘,便只剩敬重,再无。”

    他稍作停顿,一字一顿。

    “而敬重,从来不等同于恩。”

    青璐望着他,心一震。他想起母妃这些年的境,陛依旧时常驾临,话语却日渐稀少,常常静坐一个时辰,饮茶看书,便默然离去。母妃并非不急,只是她擅的,陛早已不再需要;她不擅的,却无人指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英浮:“殿只需让贵妃娘娘,多亲近一人即可。”

    “谁?”

    “苏贵妃。”

    青璐愕然。

    “苏贵妃文官门第,通的正是李贵妃所欠缺的。而李贵妃的风骨底气,亦是苏贵妃不及。殿让娘娘主动与苏贵妃往来,并非低,而是抬举彼此。”

    话不必说尽,青璐已然通透。母妃主动亲近苏贵妃,对方断无拒绝之理;陛知晓后,必觉娘娘识大、知退;朝文官见了,也会知晓李贵妃并非只懂舞刀枪。这般一来,陛自会重新眷顾。

    自那以后,李贵妃果然频频前往苏贵妃。起初只是礼节拜访,后来言谈渐多,停留愈久。人人看在里,朝堂之上亦有所耳闻。接连半月,青晟皆宿在李贵妃

    大皇一党只当是旧恩,三皇心腹也一。唯有英浮心知肚明,那些策论写的从不是时局兵事,而是李贵妃能说与青晟听的己话——那些话,苏贵妃说不,也学不会。

    姜媪醒来时,已是第五日。她睁开,便见英浮坐在床边,手捧着一卷书,不知已守了多久。她想撑坐起,如棉絮,半力气也无。英浮听见动静,放书卷,垂眸看向她。

    “醒了?”

    姜媪轻轻,嘴动了动,却发不声音。

    英浮没有问那日发生了什么,不必问。以姜媪的,若非因他这个寄人篱的质,何至于受此奇耻大辱,被人肆意折辱?那些掌落在她脸上,实则是打在他的颜面;那些人她跪行而归,实则是他跪趴在地。

    姜媪挣扎着想要床请罪,撑着床沿缓缓,膝盖尚未地,便被英浮伸手扶住。

    “是婢给质添麻烦了。”她声音沙哑涩。

    英浮不语,掀开被将她轻轻抱起,放回床榻,重新掖好被角,连肩都裹得严实。随后他侧,将她拥怀

    她依旧冰凉,瘦得只剩一把骨,蜷缩在他怀里,还止不住地在抖。

    “不会再有次了。”他声音低沉,近乎呢喃,“阿媪,信我。再也不会了。”

    姜媪没有应声,只缓缓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还在微微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在委屈。他将她搂得更抵在她发,闭上了

    她没有问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有说。两人只是静静相拥,谁也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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