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萝枝 - 第五章研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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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媪自打英浮药那一遭,便在心里留了个窟窿。夜里躺,怎么都合不上。耳朵竖着,听他的呼,怕他半夜肚疼,怕他忍着不声。

    白日里,她依旧往御膳房、尚衣坊奔走,手脚比从前更麻利,嘴也比从前更甜,半异样。可一待天黑,等英浮彻底睡沉,她便轻手轻脚爬起,摸黑往外去。

    太医院在城东边,隔着一墙,两重院。她不敢走大路,专挑墙、夹、没人走的角落,凭着白日里从女们嘴里来的只言片语,一摸过去。

    一夜,她在太医院外的巷里蹲了半宿。里灯火通明,值夜的太监,她不敢去,只远远看着,谁把守门、谁倒、谁打瞌睡,都记在心里。

    第二夜,她揣了两个馒,是御膳房剩的,用帕包好,在怀里,贴着捂着。等到后半夜,人困乏,守门的小太监靠着门框打盹,她才凑上去。

    “哥哥,”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的,糯糯的,带着讨好的颤,“哥哥,醒醒。”

    小太监睁开,吓了一,正要喊,姜媪已经把馒他手里,又掏两块饴糖,一并递过去。

    “我是在御膳房帮忙的,”她说,睛亮亮的,里映着灯笼的光,“夜里睡不着,来转转。哥哥辛苦了,吃东西垫垫。”

    小太监看着手里还温的馒,又看看这个瘦得没几两的小丫,困意散了大半。

    “你是哪个的?”

    “我是质院里的。”姜媪低,声音更小了,“我们殿不好,夜里总睡不安稳。我想着……想求太医院的太医们给看看。可我不敢去,怕人撵我。”

    小太监沉默了一会儿。里谁不知院?那是连狗都不愿去的地方。可这丫大半夜摸黑跑这么远,就为了给那个质讨药。他叹了气,侧开,往里一指。

    “往里走,左手第三间。今夜是刘太医当值,他心,好好求求他。”

    姜媪跪去,磕了个,爬起来往里跑。

    左手第三间。门虚掩着,里一线光。她站在门,把衣裳整了整,把发拢了拢,把脸上的灰。然后轻轻推开门,走去。

    刘太医正伏在案上打盹,听见动静,抬起,看见一个瘦小的丫跪在门里亮晶晶的,如落满光亮的星河。

    “你是——”

    “婢是质院里的,”姜媪叩去,“我们殿不好,求太医给看看。婢知太医辛苦,不敢白求您——”

    她从怀里掏一个布包,打开,里是几块碎银,还有一枚银簪。银是她这几个月在御膳房、尚衣坊攒的,簪是赵么么赏的,她一直没舍得

    刘太医望着那几枚细碎银,又看那支朴素银簪,再瞧地上跪着的丫。她瘦得嶙峋,膝盖骨硌着衣料,廓分明。唯有一双睛,亮得叫人不忍拒绝。

    “起来吧。”他叹了气,“殿什么病症?”

    姜媪跪着没动,把那几块碎银和簪往他面前推了推:“前些日,殿的饭菜里被人了泻药。在学堂上了丑。婢怕往后还有别的。求太医给些常备的药,止泻的,退烧的,解毒的……什么都行。”

    刘太医静静看了她许久,终是起从药柜里取几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黄连素,止泻的。这是紫雪散,退烧的。这是——”他顿了顿,又从柜一个小瓶,递给她,“这是解毒散。一般的毒,都能解。”

    姜媪看着那几个小瓷瓶,眶忽然红了。她叩去,额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谢太医大恩大德。”

    刘太医摆摆手,让她起来。她站起来,把那几块碎银和簪又推回去。

    “太医收着。”

    刘太医摇摇

    “收起来吧。”他说,“你一个质院的丫,攒这东西不容易。往后夜里来,别走正门,绕到后,我给你留着门。”

    姜媪愣住了。她看着刘太医,看着他白的发,看着他角的皱纹,看着他案上那盏快要燃尽的灯。

    她忽然想起母。想起母倒去之前,也是这样看着她,说“好孩”。

    她低,把那几块碎银和簪收起来,把几个小瓷瓶贴藏好,又叩了一个,才爬起来,推门去。

    此后每夜,她都去太医院。后半夜去,天不亮回。刘太医给她留着门,教她认药材,教她煎药的法,教她怎么分辨里有没有被人东西。有时候不忙,还会给她讲几个医案,讲哪些病能治,哪些病不能治,哪些病看着要命,其实一碗药就能好。

    她学得认真,比在尚衣坊学针线还认真。回去就用小本来——她认字不多,歪歪扭扭的,可每一个字都写得用力,像是要把那些药医理,生生刻里。

    英浮知她夜里去。也看见她的乌青一日比一日重,可她的睛,却一日比一日亮。

    他没有问,她也没有说。两个人各忙各的,白天见不着几面,可夜里她回来的时候,总会在门停一停,听见里他翻的声音,才放心去睡。

    有时候她想,这样也好。他忙着读书,她忙着学本事。

    各自奔忙,看似无暇顾及彼此,心底却都悄悄惦念着,一刻也未曾放

    ———

    英浮这边,比姜媪更忙。

    面对青国皇亲国戚的百般刁难,他从不躲。让他学狗叫,他就叫。让他钻,他就钻。让他跪在学堂门背书,他就跪。每一次糗,他都安安静静地受着,不哭不闹,不争不辩。可每一次糗之后,他上去的功课,都比从前更好。字写得更好,文章写得更透,策论写得更

    太傅批他的功课,批着批着,眉就皱起来——不是因为不好,是因为太好了。

    那日太傅了题,是问战国兴衰:

    从魏武卒称霸,到赵骑纵横,再到楚地千里、齐拥鱼盐——数百载龙争虎斗,为何最后竟是那个偏居西陲、被原视为戎狄的秦国,横扫六合,终结百年世?

    堂上的皇接耳,有说是天命所归,有说是军阵无敌,也有直指始皇雄略。唯有英浮静坐在角落影里,听着众说纷纭。

    待喧嚣落定,太傅目光如炬,落在了他上。

    “英浮,你来说。”

    他站起来,走到前面。没有急着开,而是把案上的舆图展开,指着秦国最初的那块地方——西陲,贫瘠,被原诸国瞧不起。

    “秦国论富庶,不及齐楚。论地利,不如原诸国。论起步,更是晚于列国。”他顿了顿,“可秦国对了一件事。”

    太傅眸微眯:“何事?”

    “商鞅变法。”

    英浮抬眸,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秦境缓缓划动:“变法之后,秦国拥有了一个六国皆无之。”

    “是什么?”

    “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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