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 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第1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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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封棺还剩不到半日,徐寄赶忙找来一截浸满烧酒的白布,仔细蒙住鼻,牢牢系在脑后。

    一切就绪,在堂屋压抑的啜泣声,一人一鬼的手,同时探向那面目全非的尸

    葛贤站在一旁,低声补充:“十日前,六叔一早挑着菜担去镇上,说好晌午便回,结果彻夜未归。六婶只当他卖菜得了钱,老病犯了,又钻镇上的赌坊,便没去寻,也懒得。”

    葛六其人,好赌好酒。

    但凡手上有闲钱,去镇上赌个十天半月,是常有之事。

    葛柳氏知葛六好赌成,报官不过是白费

    她心里憋着气,盘算着等他回家,先大闹一场解解气,再踏实过日

    可是,她如何能想到,葛六竟会死在离家不足二里路的河

    徐寄忍着恶臭,指了指葛六依旧鼓起的腹

    葛贤会意,忙应:“仵作没动刀。人死为大,保留全尸是祖辈传的规矩,六叔肯定也想全须全尾地走。”

    他这一番话,算是堵死了徐寄刚燃起的剖尸念

    一人一鬼将尸前后勘验了无数遍,最终疲惫地对视一

    葛六尸上的迹象,仍指向自溺而亡。

    徐寄弯腰过久,累得腰背僵直。

    他慢吞吞地挪到墙边坐,一把扯白布,气息未匀便问:“葛兄,恕我冒昧,不知仵作凭何断定六叔是为人所害?”

    葛贤:“六叔极好,江河浅滩皆能来去自如,怎会平白无故溺死?”

    徐寄:“他没准喝多了,一脚踩空后,失足坠……”

    “不会!”葛贤抬手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事发当日,有人亲在河边见过六叔,那时他浑闻不到半酒气。”

    葛贤的这个人,乃是村民葛槐。

    葛槐称,十日前他途经河边,亲见到葛六孤一人斜靠在木桥上,手里还拎着一壶酒。

    他上前与葛六寒暄,两人站着闲扯了几句浑话。

    之后,葛槐见天渐暗,便先行回家。

    他当时与葛六相距不过几步,可以拍着脯担保,葛六上绝无半酒气。

    “贤弟,你且看这壶酒,掂着多三两。”葛贤从伙房寻个半旧的酒葫芦,递给徐寄,“六叔是村里了名的海量,岂会因此醉倒?”

    十八娘:“的确可疑。”

    一个嗜酒如命的酒鬼,这酒,恐怕还不够他

    若葛槐没说谎,此案便极有可能是一桩伪装成自溺的杀人案。

    徐寄撑着墙边站起:“我饿了,先回去再说吧。”

    走葛六家后,葛贤见徐寄苍白,有意沿河而行回家。

    河潺潺,河风迎面。

    徐寄气,浊气消散大半。

    时至仲冬,疏星淡月。

    河面幽光恍惚,在薄雾明明灭灭,开圈圈涟漪。

    徐寄:“葛兄,这条河叫什么名字?”

    葛贤:“孝妇河。”

    徐寄:“那位周娘投河寻尸之地?”

    葛贤朝前方横斜的树影一指:“前面便是朝廷旌表我村孝妇的石碑,名孝妇碑。”

    十八娘与徐寄同声:“村了很多孝妇吗?”

    提及此事,葛贤顿时直了腰板,满面与有荣焉之:“两百余年光景,已有十位。”

    “真多啊……”

    十位孝妇,十桩青云直上的功绩。

    不远的葛家院落灯火通明,照亮归途。

    葛贤脚步一滞,望向侧心事重重的徐寄:“贤弟,为兄一直想问你,你怎会误百孝村?”

    “唉,我骑去枝江找朋友,可前日在破庙歇脚,夜里匹受惊,连同行李一齐跑了。我原想去对岸的驿馆,谁知又走错了路。”徐寄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将昨日信胡诌的谎话,又地重复了一遍。

    原来如此,葛贤温声宽:“贤弟想开些,人未事,已是不幸之大幸。”

    “唉,我如今只担心我那位在枝江等待的朋友。万一他带着官府寻来,怕是会横生枝节。”

    “贤弟放心,为兄今夜定会帮你再劝几句。”

    “多谢葛兄。”

    两人踏着夜回到葛家,葛家父早已歇

    堂屋的桌上空空如也,葛贤引着徐寄径直回房:“爹应是把饭菜放在我屋里了。”

    葛贤住在葛家最宽敞的一间房。

    屋陈设虽简单,但笔墨纸砚与经史集俱全,足见葛听松望成龙之心。

    二人对坐用饭,徐寄饿了一日,自是狼吞虎咽。

    而葛贤却是手不释卷,浑然不觉饭菜滋味。

    徐寄由衷赞:“葛兄笃志好学,来日定然前程似锦。”

    闻言,葛贤放书,苦笑:“笨人勤学早门罢了。对了贤弟,你可否帮为兄一个忙?”

    “何忙?”

    “帮为兄瞧一篇文章。”

    葛贤探从案上取来半卷文稿,笑着推到徐寄面前:“为兄苦思多日,文思枯竭,实在不知这卷该如何落墨。”

    纸上所写是前朝隆兴九年士科的策问:论古今孝女之功,何以劝天

    葛贤所作上卷,引经据典,为古今孝女立传,才藻富赡。

    卷之难,在于需由“孝”及“忠”,阐述教化之功。

    可惜,他久困于乡野,对庙堂之上那些劝世化俗的经国方略,知之甚少,自然绞尽脑,也难以笔。

    徐寄摸着,反复看了两遍。

    沉良久,他方抬起,作势为难:“慎之慎之……”

    他今夜莫名其妙提起贺兰妄,十八娘一转便了然于

    她凑到他耳边笑:“若让贺兰妄写卷,他只会将那些借孝女之功沽名钓誉的官吏,骂得狗血淋。”

    徐寄懂了,直接拍案而起:“借孝名以谋晋,欺世盗名,此举与欺君何异?!葛兄,依我之见,卷自当痛斥欺君害民的官吏!”

    葛贤被他吓得手一抖,一咙,咳得满面涨红。

    徐寄:“葛兄,你觉得如何?”

    葛贤:“贤弟之见,果真不于俗。”

    窗外月黑风,徐寄哈欠连天,拱手告辞。

    走到门边,他又挠折返,指了指自己的袖:“葛兄,适才验尸,我不慎勾破了衣袖。可否借我针线一用,稍作修补?”

    葛贤见他袖确有一,便从柜针线,送他门:“贤弟,为兄字思齐,你可有表字?”

    徐寄笑容满面:“思齐兄叫我慎之便是。”

    “啊,原是慎之。”

    杜渐防萌,慎之在始,谓慎之。

    回到房,徐寄掩好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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