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 - 相亲

倒一冷气。

    周顾之继续用那陈述事实的平静吻对张伟说，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于幸运通红的脸：“只是我们结婚有些仓促，还没来得及告知她父母，让辈们跟着心，是我们晚辈的不是。”

    他三言两语，就将一场荒诞的相亲，定为“小夫妻闹矛盾，妻赌气瞒着家里来相亲”的家风波。既解释了于妈妈不知的原因，又将张伟彻底划定为“不知的外人”和“误会一场的角”。

    “所以，”周顾之最后总结，“今天这场相亲，本质上是一场误会。耽误了张先生的时间，抱歉。”

    每一句话都彬彬有礼，逻辑清晰，甚至听起来合合理。但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居临的蔑视。他不仅否定了张伟的条件，更从本上否定了张伟现在这里的资格和意义——你所以为的机会，不过是一场误会；你心计算的筹码，在我这里不值一提；你，甚至连个像样的对手都算不上，只是个需要被礼貌清场的背景板。

    张伟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嘴哆嗦着，羞愤、难堪、还有被彻底看穿的绝望织在一起。他指着周顾之，又看看还被商渡搂着，一脸魂飞魄散的于幸运，最后目光落在商渡那张看好戏的脸上。

    “他、你说她是你妻！那、那他……”张伟的声音尖利起来，指向商渡。

    商渡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问话，他夸张地叹了气，然后，在于幸运惊恐的目光，用一委屈又带着炫耀的甜语气，慢悠悠地开：

    “哎呀，这不明摆着嘛！”他歪了歪，故意把脸颊贴上于幸运的耳朵，对着张伟，也对着周顾之：

    “他是老公，”他朝周顾之努努嘴，然后笑嘻嘻地指指自己，“我嘛，当然是那个见不得光，但又受，让正牌老公疼不已的……”

    他拖了调，欣赏着张伟快要裂开的表，和于幸运绝望的神，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男、小、三、啊！”

    茶馆里，死一般的安静。然后，是压抑不住的从各个角落爆的气声和低笑。

    商渡却仿佛觉得还不够，他甚至还皱了皱鼻继续说：

    “本来今天吧，我就是来替幸运把把关，审一这位……张先生是吧？看看他有没有潜力，发展成咱们家的小四。毕竟幸运最近心不好，多个人陪着解闷儿也好嘛。”

    他遗憾地摇摇，看向已经快要厥的张伟，语气轻蔑：“不过现在看来，不行啊。胆小，没，条件也一般，幸运肯定看不上。唉，白跑一趟。”

    “小四？！”

    于幸运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她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到了天板上，正目瞪呆地看着面这场由她主演的荒诞绝的理大戏。周顾之的“丈夫”，商渡的“男小三”，现在又多了个“审小四”？！

    张伟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变成一片猪肝。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椅上，发刺耳的响声。他指着面前这三个人，手指抖得不行，目光最终死死落在于幸运脸上，那神里充满了被愚的愤怒，以及最后一挣扎的求证：

    “于幸运！你……你说句话啊！！！”他声音嘶哑，近乎吼叫，“到底真的假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于幸运脸上。

    她觉脸颊火烧火燎，周顾之那声“妻”还在她脑里嗡嗡回响，商渡那个“男小三”的宣言更是让她恨不得当场去世。可奇怪的是，在这灭的羞耻和慌底，当张伟那张因为气急败坏，用这近乎崩溃的语气质问时，她心里某个角落，竟然冒了一暗的。

    是啊，刚才不是还一副“我条件不错你捡到宝了”的算计嘴脸吗？不是还评价她“年纪不小”、“材微胖”吗？现在呢？现在是谁像个小丑一样站在这里，被这两个男人一唱一和，碾碎了那可笑的优越？

    接着，另一个更让她心发凉的念窜了上来：周顾之和商渡……他们怎么会合得这么好？一个淡定自若地宣示主权，一个胡搅蛮缠地自封小三。这剧本……难他们提前对过词？

    他们早就知她今天来相亲？所以早就计划好了？她是最后那个被蒙在鼓里的笑话？

    委屈，后知后觉的委屈，被围观摆布的愤怒，猛地冲了上来。既然都这样了，既然她已经是这场荒诞剧里最丢人的女主角了……

    于幸运抬起，看向气得浑发抖的张伟。她的圈本来就因为之前的哭的昏天黑地还有些未消的红，此刻在灯光和绪，更显一楚楚可怜，漉漉的脆弱。她微微咬了，脸上是慌、无措，还有努力想解释什么的急切。

    “张先生……”她开，声音不大，听起来又又无助，“对、对不起……他们……他们平时不这样的。”

    她垂帘，睫颤了颤，仿佛难以启齿，又不得不为边两个“胡闹”的男人歉，语气里那份无奈的、温柔的、甚至带着“我也拿他们没办法”的包容，简直茶香四溢。

    “今天……今天真的就是个误会。”她抬起，飞快地看了张伟一，“你别往心里去……”

    她这番表演，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往张伟濒临崩溃的理智上，又准地踩了一脚，顺便坐实了周顾之“丈夫”和商渡“男小三”的份——只有“自己人”，才需要她这样“无奈”地歉和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