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尘珠 - 第190章

    你们猜这帮大宛人好的还是坏的。 有惊无喜还记得初见时，是在遥遥大漠之，祭台之上，酷烈骄之。那时的锦画还不是人人都可摸一把亲一的卑贱男娼，他在的祭台上着祈雨舞，在信徒，他是与神沟通的圣洁的神使，是离神最近的使者。他在上，没有人敢直视他，亵渎他，他回腰拧转，应鼓而舞，挽指如莲，腰臂上细碎的金铃嘈嘈切切地响，挽在臂上轻飘飘的青蓝红三纱带地随风飘舞。一舞毕，纱带不再随主人的肢而动，它自由地随风飞舞，转而轻轻落在一行驻足的骆驼商队边。为首的骆驼上坐着一个英俊文雅的原商人，他握住了那条纱带，至此一切都变了。那纱带像拂过平静湖面的凤羽，在年轻商人平静的心起层层涟漪。纱带的另一端系在丽光明圣黝黑的臂弯间，正要离开，却被纱带轻轻牵扯，圣回看去，与那俊俏的原商人一对上，至此一生的轨迹也变了。在波斯人信奉的教义，光明圣是纯洁的，是至无上的，人类不能仰望，否则是对神灵的大不敬。那时赵景行年纪轻轻，一回来，不懂这些，他攥着纱带久久忘记松手，仰看鼓台上的那个漂亮的人影看得呆了，直到有教徒匆匆赶来制止他如此大不敬的行为，他才红透了脸松开纱带，垂眸连连歉。那时风大，松了手，纱带又随风飘去了远方，赵景行怔怔然看着祭台上那个漂亮曼妙的人影，不知为何，竟有一很重的不得不放手的失落。他曾路过遥远的敦煌，在鸣沙山月牙泉不远的窟里，见过丽至极的飞天伎乐神女。如今不就见到真人了么？他比画上的神女还要。他是那么灵动、圣洁、丽。只那一面，便足够念念不忘。完生意回程时他又忍不住选择从原路返回，只为了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再见那圣洁的神一。不曾想天也助他，一切都是那样顺利。这一回他不仅看见了，还是近距离看见的。那人远远看着就足够丽，近距离看着，更是得惊心动魄。他黝黑却细腻的肤上描画着繁复的金纹，像遗落在沧海里的一颗黑金珍珠。原人自古以肤白为，赵景行在今日近距离见到他之前，还很难想象一个肤黝黑的人能好看到哪里去。

    今日得见，才彻底颠覆了他曾经的想法。他送给他的第一个礼，就是一枚如鸽般大的无暇的黑珍珠，托在宝蓝的丝绒布上，光溢彩，像前人一样，艳丽至极。那会儿赵景行的波斯语还学得不是很好，听不太懂前人叽里咕噜说甚么，只听懂了他的名字，他说他叫萨曼·塔拉达。人也很喜他，这么多年，他是唯一一个与自己对视的人。年轻的男人里动着炙的目光，一也不疏离，很亲近很温，和那些垂首祷告永远只一个后脑勺的信徒一也不一样。萨曼也喜他，忍不住想要和他亲近。他放弃了太神的份，自愿抛一切，偷偷与他离开黄沙莽莽的大漠，自此东归，萨曼再也没有回来过。太落山之前，锦画已经沐浴完毕，换上了初见时的那舞衣，捞一大堆的小铃铛链往上缠，将调好的金漆用勾线笔在脸上上一画繁复的圣火纹，他画得很慢很仔细，稍有一不满意就要了重画，等全折腾好，大半天都过去了。虽然磨磨蹭蹭地了大半天，可实在架不住他一早就开始准备，现在全都好了，时间却还没有到，他只好坐在妆镜前等，随着时间一一滴逝，他的心境从一开始的兴期待逐渐变得焦虑不安，张地抠着指节，不停对着镜左看右看，一会儿理理发一会儿又脂，他已经不如当初年轻了，那里也……松掉了。忐忑地想着，数年不见，赵景行会不会嫌他不如当初漂亮了，会不会……不那么喜自己了？胡思想了许久，终于摇摇脑袋，将那些七八糟的东西通通甩掉，今天该是个兴的日，怎么可以忧思结愁，再让赵景行看到这样的自己，那怎么得了？时间差不多了，锦画匆匆收拾好的飘带抱在怀里，拿上重新拭过，描过金漆的铃鼓，激动又张地往风涛卷雪阁跑。没有小六在后为他抱着那些飘带，这些飘带足有五六丈，全团在一起，即便轻便，可是数量多了，度了，没有人帮忙也很费劲。从霁月轩到风涛卷雪阁的路，他日复一日走过很多很多年，每一次都是这样迷蒙的夜晚，茜纱灯影漂浮着无不在的脂粉香气，从初来乍到备受欺凌，走到艳名远播万众瞩目，又走到衰驰日暮穷途的如今，快十年了。不意外的话，这是他最后一次走这条路了。来到风涛卷雪阁富丽堂皇的正门外，锦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神焦急的云霜。云霜拦在上阁的楼梯前，不愿让他上去。“你甚么？”锦画有些不耐烦了，说，“让开，我的客人快要到了。”“锦画——”云霜张开双臂拦他，焦急，“那些商人不好相与的，你别去！你就信我一回，行不行？我不会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