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尘珠 - 第144章

    妹妹的字虽然歪歪扭扭，但笔迹至少有迹可循，横竖比小九胡涂的王八走路好看多了。珠碧心想，不愧是我妹妹，这字再练几年就能自成风格，也许能变成一名小才女呢……灵鹫走到书桌边，看见散落在桌上层层叠叠的宣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定睛一看，这孩写的是千字文。拨开纸张，底一本靛蓝封的本，角落写着小小的三个字——朱云绮。本有些年月了，褪了颜，灵鹫拿起来翻了几页。天地玄黄，宇宙鸿荒。日月盈仄，晨宿列张……字迹和宣纸上的不同，更加清秀虬劲。灵鹫一瞬间明白了，宣纸上是她妹妹的字，照着模仿本上哥哥曾经的字呢。珠碧放手蹴鞠，目光移到他手上来，看见了那本熟悉的本，接过来翻了几页，心一时不知如何形容。忽然想起了甚么，珠碧忙向后连翻几页，果然在某一页看到了一只画得四仰八叉的大乌，乌旁写了一个“爹”字。珠碧又哭又笑，神简直有些诡异。灵鹫也瞧见了那只乌，忍俊不禁：“这是你的杰作么？”珠碧：“是啊，父亲以前总是促我练字，我不耐烦，就画了只王八愤。”一滴泪砸在书页上，珠碧哽咽，“被我爹追着绕院跑了几十圈。”仔细一瞧，王八书页的背面透着隐隐的墨迹，珠碧翻过一页，赫然瞧见另外四只并排的乌。四只乌从大到小挨着，第二只与第四只的乌脑袋上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四只乌都有小小的字——爹、娘、绮、落。笑与泪再次一起涌，珠碧抱着本，任泪汹涌淌。这是今年生辰，他收到最贵重的礼。珠碧哭得累了，便和衣躺在妹妹的床铺上，泪珠顺着角划落，滴在枕上，鬓角已彻底透了。不经意偏，看见床边有一个灰扑扑的布娃娃。珠碧颤抖着拿过娃娃看，娃娃上的衣服有些熟悉，珠碧回想了想，恍然发现这不就是当年自己的衣服么？指尖摸到娃娃光的背面，有凸起，转了一面，珠碧惊讶地发现娃娃背后上，用线绣着一个“绮”字。……所以，这是母亲亲手的布娃娃，给娃娃穿上自己曾经的衣服，放在妹妹的床边，朝夕陪伴着她么……朱云绮即便不在了，家里人却始终都记挂着他。那碗窝着两个的寿面；仍旧保存在书桌上自己曾经的本；四只并排的小乌；还有怀里这只绣着“绮”字的布娃娃。

    想到这里，珠碧的神彻底决堤崩溃，他把娃娃抱在怀里，侧蜷缩起来，哭得天昏地暗。灵鹫伸手，却怎么也不净他脸上的泪。珠碧哭成这样，自己的心也几乎要疼碎了，此时忽然有些后悔，也许不该带他来的。追忆往事只是徒劳，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珠碧的嗓已经彻底哑了，发不声，便只剩如鬼哀泣的呜咽。哭到疲力尽之后，每一次呼都带着鼻音，珠碧一边啜泣，一边闭上睛疯狂且贪婪地汲取这个家所有熟悉的温度。这一别，日后或许就真是永诀了。两人维持着此时安静的状态很久很久，谁也没有提要走。直到一声哗啦啦的门锁响动，两人才如梦初醒。珠碧吓了一，连忙从床上来，怀的布娃娃还来不及放在床上，灵鹫就拉着他隐去形，娃娃无力跌落在地。爹娘带着妹妹回来了。灵鹫要拉着他往厅外走，珠碧顿住了脚步，看一么？他鼓不起那个勇气。灵鹫却没有片刻犹豫，牵着他穿过了墙。大门推开，透刺目的光，门外熟悉的影背着光前后走来。珠碧僵在墙角，好像风化了的纸人，轻轻一碰就会粉碎骨。十二年啊……时隔了十二年，珠碧终于再次看见了父母的模样。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了数皱纹，鬓发已然悄悄攀上白霜。父母亲已不再年轻了。珠碧颓然伫立，他看着记忆熟悉的影，想再叫一声爹娘，想像从前一样扑倒他们怀里放声大哭，可他此时只能无力地张开颤抖的嘴，连一个字也说不，也不敢说。朱云落拎着大包小包，蹦蹦跑来，一来就动了动鼻，疑惑地咦了一声：“好香呀！！”父母也用力闻了闻，父亲疑惑：“哪里来的香味，怪的。”母亲亦：“是啊，奇怪，外半没闻着，怎地屋里有这么的香？”糟了——灵鹫眉微拧，一明了这香味从何而来，隐能隐得去任何实，却唯独隐不掉气味，珠碧上的香味太，自己与他呆久了故而没察觉到这一茬。现只怕那枕席与布娃娃上都沾染着珠碧上香粉了。朱云落把带回来的糖果和玩胡堆在椅上就要蹦去玩，母亲系着围裙唤她：“小落，娘说多少回了，东西不要放，把玩放到房里再去玩。”朱云落瘪瘪嘴，哦了一声还是乖乖听母亲的话，提溜起玩往房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