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茶艺

    姑娘可无恙？

    面前的人问这句话时，扬觉得空气都滞了一息。

    傍晚的光很温柔，在廓上留一浅浅的金边。饶是现看不清他的样貌，扬也觉得那双熠着光的桃很是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哥！车里一个略带嗔的女声打断了扬的思绪。

    她循声望去，只见绣金边蓝绒布的车幔后，缓缓伸一只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手指微曲，每一都恰到好地弯折一个无可挑剔的弧度，宛如一朵悠然绽放的玉白微兰。

    扬望着那只手神，里面的女却兀自继续：一个不懂规矩的山野村妇而已，何至于你手阻拦。

    山野？村妇？

    这是在说她吗？

    扬眨眨睛，说不上是被冒犯还是被逗乐了。车里的女继续摆架，半晌才由人搀扶着，缓步踏了车。

    目光相，扬不由得一怔。

    这妆

    她咽了咽，生平第一次到了害怕。

    那明明是一张带着些少女憨的小圆脸，一双睛可灵动，廓虽不算邃突，但胜在柔和谐。可就是这样一张灵稚涩的脸，偏偏被又厚又重的胭脂粉底遮盖了其原本的风貌。

    扬向来都是个喜漂亮的，如今见着有人这样暴殄天，不禁生起淡淡的惋惜。

    两个女人就这么面对面望着不说话，气氛一时变得诡异又张。

    姑娘！远传来小厮的声音，他应是察觉这里了事，放买了一半的清单跑过来的。

    扬找了个台阶，立即作受惊吓的模样，畏畏缩缩地往小厮后躲去。

    这是怎么了？小厮看着跪在一旁的车夫，又看看对面男手背上的鞭伤，一脸不解。

    哦，男若无其事地甩开手折扇，笑着自报家门：在燕王世宋毓，方才舍妹鲁莽，险些冲撞了这位姑娘，在替她赔个不是。

    言罢合手一揖，对着扬拜了一拜。

    *

    东市苏酥记二楼的雅间里，三人围着一张小圆桌略显疏离地端坐着。

    桌上摆满了各小糕、糖果茶，扬要买的东西也被打好包，整整齐齐的放在了房里的矮几上，摞成一座小山。

    她其实是不太想跟这兄妹两人小坐的，可实在架不住糕的诱惑。

    所以当她将手伸向第四块桂糕的时候，宋毓立心领神会地将盘往她那儿推了推。扬不客气地对他笑，继续一一个。

    与宋毓的贴比起来，呆坐在一边的宋清歌从始至终都黑着张脸，一双杏圆也盯着扬，仿佛在看押疑犯，生怕她落跑似的。

    扬明白，敌嘛，见面总是要红一些的。

    据方才宋毓的介绍和宋清歌看似撒泼，实则自曝短的质问来看。他们与顾荇之算是幼时相识，只是后来他随燕王去了封地，三人就不怎么见面了。

    宋毓也不知从哪里听说了窈窈的事，甚至连她患有哑疾都一清二楚，也省得她七八糟再比划一番。

    而宋清歌就更简单了，从小便对顾荇之心生仰慕，芳心暗许。偏生对方又是个得僧的，无无求，四大皆空，所以到了姑娘这里，就变成了一求而不得苦大戏。

    扬虽然不懂男人，但却知顾荇之那一款，于之上最是难搞。因为在他的生命，有太多太多比女人重要的东西，家、国、礼、法、苍生、天

    任何一个都能让他殚竭虑，腾不多余时间来想些的东西。

    所以，扬其实同她的，喜谁不好，偏偏喜那个古板枯燥的小白脸。

    但是等到她第三十八次用那缠绵悱恻、说还休的语气喊渊哥哥的时候，扬对她仅有的那一丝丝同也被剿灭了。

    因为那声滴滴的渊哥哥，饶是宋清歌状似无意地一提，也像是已经在齿间辗转了千百遍，轻重缓急、抑扬顿挫，都透着恰到好的媚。

    不知为什么，扬有小小的不兴，说不上是吃醋，更像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的不满。

    客人，外间小厮轻轻扣了扣门，低声：您的酸橙糕来了。

    酸橙糕？一旁终于安静了片刻的宋清歌像是嗅到味的狗，倏地来了兴趣，一双睛状似无意地扫过一手一个甜糕的扬，忽地将声音了几度：若是我没有记错，渊哥哥不喜甜，而喜酸，这酸橙糕才是他最喜的味。

    扬暗自握拳，很想把她那张化着妆的脸摁在地上。

    然而这一顿，却好似给了宋清歌新的发现，她喜滋滋地将酸橙糕放到扬面前，略带挑衅地：你不会连酸橙都没听过吧？

    扬的珠转了一圈，好像还真的没听过。

    宋清歌霎时来了神，继续盘问到，那桂呢？丁香呢？素馨呢？

    不意外，扬挨个茫然过去。

    宋清歌登时得意起来，尾翘到天上，却忍欣喜表现得云淡风轻：这些既可糕，亦可香，所以你不会连渊哥哥喜焚香都不知吧？

    扬蹙眉，将手指上最后一甜糕屑净，狠狠地摇。

    而宋清歌嘴角的笑已经压不住了，世人皆知南祁顾侍郎香，调香焚香引得众人竞相模仿，你居然连这个都不知。

    说这话的时候，她每个字都带着上扬的调，里的桃都要得意地泛滥来。

    扬心里不痛快，可碍于不能直接动手打她，所以决定把一肚怒火都发到蹄糕上。

    甫一举手，只见一只小苍蝇从窗摇摇晃晃地飞了来，噗的一声撞到那盘还冒着气的酸橙糕上，萎了。

    耳边还是宋清歌喋喋不休的炫耀，渊哥哥渊哥哥短，末了还一定要加上一句想当初我们两家好的时候。

    许是被她念叨得昏了，扬浑浑噩噩地对着那只小苍蝇伸一手指，然后轻轻一摁。

    小苍蝇的尸整个陷了酸橙糕之。

    我来尝尝这家的酸橙糕，可还是我们小时候的味。

    言闭，那只染着红蔻丹的手伸过来，抢过扬手里的酸橙糕就往嘴里送。

    扬看傻了，可宋清歌压儿没给她提醒的机会。

    算了吧，她多就是觉得这家酸橙糕得不好。

    嗯！！！耳边响起宋清歌夸张的惊叹，她几乎用泪哽咽的声音赞到，真是太好吃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酸橙糕了！

    扬：

    好吧，也有可能觉得这家的酸橙糕意外的好

    *

    华灯初上，新月嵌在天幕上浅浅的一枚，像小姑娘无心落在糕上的指甲印。

    车摇摇晃晃地行过街，停在了顾府门。扬经过宋清歌的一番挑衅，早已忍耐得心俱疲，在车上就昏睡了过去，直到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