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君安把帆布包放在吧台
面，系好围裙，把昨天用过的
巾从挂钩上取来叠好，又检查了一遍冰柜里的酒瓶数量，把这些事
完之后，发现自己没有别的事可了。
他靠在吧台后面，看着光线里的灰尘在一颗一颗地浮动，铁门被推开的时候，铜铃响了一声。
坤洛的
发扎得比平时利落一些，看起来像是刚从面试的地方
来。
他在吧台前坐，把双肩包放在脚边，习惯
地把胳膊肘撑在台面上“威哥，今天这么早？”
“嗯。”
“大哥呢？”
祝君安给他切了个柠檬，仅仅给了一个字糊
“忙。”
坤洛偏过，像是在这个单音节的回答里读了什么附加信息，但他没有追问，只是
了。
竽蹊读贾≠
“我面试过了。”
“恭喜。”
“周一正式
职。”坤洛把杯
放回吧台上，指腹沿着杯沿划了半圈“你看起来没休息好。”
祝君安缓缓说
“天气
，早上起得早。”
坤洛没有追问，换了一个话题：“说起来
神奇的，我面试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他坐在走廊尽的一排椅上，穿着便服，手里拿了一个文件夹，看起来很像是警察。”
“然后面试就
止了，我后面的人都改期了。”坤洛的手落在了膝盖上，然后他开
，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我才知电视上说罗绪风是心梗，但是验尸报告显示，他
残留了一
神经抑制剂，不是常见的药
，普通人拿不到。”
“你是怎么知的？”祝君安停手里的活计，抬
对上坤洛的目光。
坤洛把柠檬茶端起来又喝了一，放回吧台上，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很轻的一声“我回到家里就收到经理不允许谈论这件事的邮件……看来是真的。”
“你怎么想？”
坤洛把空杯往吧台里推了推，换了个姿势，把手肘撑在吧台边缘，偏过看着窗外被百叶窗切割成细
条的光线。
午后的
光已经开始偏西了，从
白
变成了淡淡的橘黄，在空气拉更的影。
“诺维大楼一楼有一面很大的电屏，正在
动播放一些公益项目的宣传片，但是我知的搬离的人里住在临时安置已经好几个月了，一直在等承诺的补偿款到位。”
他顿了一，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用蓝波纹板搭成的临时棚，夏天就像个蒸笼，台风季的时候有些人家屋
被掀了。”
坤洛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他想了想：“那么大的集团怎么可能会没钱呢，”
“有时候，钱在哪里，和钱有没有被用在该用的地方，是两件不同的事。”
坤洛坐在
脚凳上，偏过看着他“我不知。”
“但有一次在岛上有人贪污了渔民的补助款，官司打了一年多，钱是发来了，但是折腾了那么久，为了换吃的渔船也没了，家里的老人也去世了。”
他顿了一，像是在心里把这句话又掂了掂重量，然后接了一句：“我觉得有些时候坏人的报应是咎由自取的。”
祝君安站在吧台后面，看着坤洛的睛，过了好几秒才开：“你的想法太过理想化了。”
“以前在岛上的时候，我见过很多人。”坤洛开有些不好意思“有的人白天海打鱼，晚上把赚来的钱全
拿去喝酒，喝醉了就躺在码边上睡，第二天醒来继续海；有的人把攒了一年的钱拿去买彩票，买完之后蹲在便利店门等开奖，等奖开来什么都没；还有的人，每个月初一十五去庙里拜佛，跪在佛像前面念很久的经，念完来，脸上的表
像是刚完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以前不太懂这些人。”坤洛说，“我觉得喝酒解决不了问题，赌博只会让问题变得更糟，拜佛又不能让人多打两筐鱼回来。但是后来我在岛上待得久了，慢慢发现——他们不是不知这些理。”
“他们知喝酒伤
，但是如果不喝酒，那天晚上太漫了，他们会想起很多想忘掉的东西。他们知彩票奖的概率很小，但是如果不买，他们就没有别的办法在短时间改变自己的
境；他们知拜佛不会让渔获变多，但是在海上的时候，有时候风浪大到什么都不了……除了等他们什么都不了。”
“他们拜佛，是因为他们需要相信有些东西是公平的——不是这一世的公平，是一世的，或者别的地方的。”坤洛说到这里停了一，像是自己在掂量这些话的重量，然后他接了一句：“我以前觉得这些人是在骗自己，但现在我觉得，他们是在用一他们能承受的方式，把日过去。”
坤洛说到这里，嘴角动了一：“我后来想，他们其实一直都知自己在什么，他们只是在找一个能让自己撑到那一天的办法。”
午后偏西的光线从百叶窗的
隙里漏
来，在他的侧脸上切一一黄的光带，把他颧骨上的细小绒照成浅金。
“诺维大楼里那面电屏上放的宣传片，已经把淡
安置房项目叫‘民生项目’了。一个以前被叫‘征地工程’的项目现在被包装成这个样，难没人觉得不对吗？”
烂人真心
坤洛说完那句话之后，吧台上安静了一小会儿。
他把手肘从吧台边缘收回来，“那面电屏上放的宣传片，画面拍得很好，是那让人听了会觉得‘一切都在变好’的旋律。但如果那个项目真的那么好，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的游行和冲突？”
祝君安站在吧台后面，淡淡“这不是常有的事吗？”
“可是法律只维护秩序的规则，那它就不需要区分对错，如果那些规则本是不是公平的，是不是在制定的时候就已经把一些人排除在外了。”
坤洛说完这段话之后，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回答有些重了，他低，看着自己手指间那只已经空了的杯“我知我这么想也不能改变什么，但我觉得这件事很重要。”
“新闻里提到了宁致远，说调查组对他的审查已经了收尾阶段，没有发现直接的证据能证明他与罗绪风的死有关，只是提到了他上还有一些与灰资产相关的法律问题没有解决。”
“但那些问题的质跟刑事案件不太一样，更像是民事或经济类的纠纷。”坤洛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吧台台面上那细的划痕上，“宁致远是幸运的，他现在的境已经很清楚了，很快又会回到原来的位置，好像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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