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_长松献风【完结】 - 第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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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都怕自己多工而旁人少工,又看不见详实的安排,不起来才怪。”



    “那后来是如何解决的?”明丰眉问。



    李堰一笑:“也不麻烦。每十日更新告示,详写工程安排。若有不识字的,就将人都聚起来,由官吏统一宣读,确认无人有疑,再行解散。”



    “隆盛堂若有这个打算,方式变一变无所谓,只有一……”



    “一切安排布置,都得白纸黑字写来留存。万一日后起了争端,也不至于无所依凭。”



    他叹一气,轻声:“都是血泪前事啊……”



    他甚少这副略显郁卒的样,梁稼有些好奇,却又不知他愿不愿讲,只问了句:“如何?”



    李堰拄着额,陷了某悠远的回忆,良久才:“诸位听没听过景隆年间,原一带的黄泛。其一大原因是泥沙淤积,致使河床位年年抬升,能到两三丈,叫悬河。我十四岁那年,黄河许州一段,悬河南侧大堤决,七座村,数不尽的良田和庄稼,眨间就没在洪。”



    “万幸人畜都提前撤到了,要不然……”



    他神凝重:“洪峰过后,能看来的,溃堤大约六里。抢修之后,卫大人……许州刺史派人查,才发觉有将近十里的河堤未被加固。究其原因,居然是在此接续的两队人,都以为这是对面的工,相互推诿斗气,使这一段河堤无人整修。”



    “无人确认,无人查,尚来不及督工检验,大雨就得势暴涨二尺,这才此弥天大祸。”



    “从这以后,哪怕将众人聚集起来颇为费事,每十日也定要一见。哪怕不见主官,也必须见了此段的工,接清楚。”



    李堰话音落地,四皆静。



    梁稼生在灵州在灵州,自然想象不到河如何还能过人去,悬在。任是再见惯生死,如此人祸招致的惨案仍叫他心惊。



    明丰眉搂着张瑞,目瞪呆。



    张三山更似乎被吓傻了,“嘶嘶”得倒着气。



    不过,这不声不要,一声,可算让李堰想起还有这么一号人。



    他思考片刻,转过来,问:“张小哥,能不能托你一件事。”



    张三山愣愣。



    “你祖父的治河典原稿,烦请你拿回去稍加整理再给我。老人家的字迹,实在是太难辨认……”



    当着孙的面儿挑爷爷的不是,李堰有些抹不开面。



    只是他实在没辙了——张济川的一笔字,将将比梁稼好些有限。甚至有时候写得急了,倒不如梁大人划拉那几看得清楚。



    他这几日空翻了翻手稿的文字分,大为疼,之间不由得猜测,是不是灵州人都共用同一笔书法。



    得找个时候……教梁兄练练字。



    他如此想。



    张三山岂有不应之理——恩人好不容易用得上他,任是再不懂治河,理顺手稿一事还是万死不辞的。他的面依旧苍白,一双黯淡许久的睛,却突然迸发了闪亮的火光,恨不得上拿了纸笔开。



    “您放心,我这一笔字还能看,年前理顺了给您!”



    ……



    李堰隆盛堂之时两手空空,再来却拎着三个罐满载而归。



    明丰眉为表谢意,不仅拿了堂最好的獾油给他,另还预备了珍珠粉和八宝丹,生怕灵州这穷冬烈风皴了李大人的脸面。



    李堰也懂药理,一看这架势真是哭笑不得:“明姑娘这是……”



    “这都是梁叔的吩咐。”



    有李堰在,梁稼也不显得那么吓人。明丰眉两一睁,当着面胡扯起来:“李大人可别拒绝。”



    梁稼懒得搭理她,只问:“怎么?脉案和药方也是我吩咐你给去的?”



    ……?



    他知了?!



    明丰眉悚然一惊,顿时缩了脖噤声。



    刚预备着挨骂,却见梁稼被李堰拉着,一步两步了隆盛堂……本来不及训她。



    李大人可真是,大仁大勇!



    明姑娘劫后余生,泪盈眶。



    苍天有,一报还一报,一降一。



    这么多年,除却她家老爷,终于又有人降得住梁稼这神一阵鬼一阵的脾气了!



    ……



    梁稼本没打算为难明丰眉,此刻被拖走,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何况李堰虽擅自主,明丰眉乃从旁协犯,但二人毕竟是好意……



    但凡是个讲一理的活人,就不该在此事上发一丁的脾气。



    他暗自懊恼今日对李堰不甚和善,但转念一想,这又不能怪他——谁叫这小今日遮遮掩掩,他又一向心思重极。



    好不容易生平第一次如此看重一个人,岂能忍受欺瞒?



    想到这里,他不不地哼了一声,没话找话:“张三山这回可是恨死你了……此事你随便从刺史府借个刀笔吏就能,何苦难为他?”



    李堰却:“此事委托于他,就免了他再想辙来报答我,书稿就当是报酬了。”



    “况且嘛,算学又不难懂。没准儿张三山整着整着,就能摸些门来。日后治河我一个人定是分乏术,多个人懂行,也多个帮手。”



    梁稼闻此,目光微微发直——什么叫,算学不难懂?



    他不是没见过李堰那个掌大的小本上密密麻麻的演算,都来不及看得清楚,就到昏。



    这玩意儿还能靠抄书抄门来?



    梁稼不禁有些语,心底默默哀叹于张三山未免在此差运气。



    “嗯……能真懂了这些也好,”他附和,“毕竟你走了,灵州之也得有能掌掌的……别又像贺绳似的,拿着半本残卷瞎猜。”



    李堰却倏忽顿住脚步,皱着眉问:“我走哪里去?”



    梁稼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未免失笑:“李大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啊!你又不是灵州的人,渠修好了,岂有在这里常住的理?”



    “若我要留来呢?”李堰继续问。



    梁稼恨铁不成钢给他一掌,斥:“吃错药了?灵州是什么好地方吗?”



    “再者说,到时候宣旨调你回去,难还能抗命不成?”



    李堰似是终于记起来,自己上还有悬的皇命,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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