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苏木_BY十一【完结】 - 第3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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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途有不少人谈论,说是青川县的疫病已然得到压制,八月初官府便发了朝廷拟定的治疫药方,城染疾百姓尽数收拢至专门所集医治;也有人语气平平淡淡,如同谈论晴雨雪一般,摇叹说青川县死伤百姓无数,亡故之人堆积,接连焚烧多日才草草置完毕。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些话语落苏木耳,他握着缰绳的手指便一缓缓收,指节绷得泛青白。他心底时时刻刻悬着秦臻,那些可怖传闻每多听一句,心底的惶恐便加重一分。他不敢想,不敢去猜,如今困在疫区之的秦臻,究竟是何等光景。



    一路晓行夜宿,风尘仆仆,待到第二日午后,苏木的骡车终于踏青川县的边界。



    到此,原本宽阔平顺的官骤然收窄,旁林木也变得稀疏零落。大片大片被抛荒的田地铺展在前,齐腰的野草肆意疯,吞没了往日修整齐整的田垄。地面四散落破碎的瓦砾,还有不少被大火烧得焦黑的木料残块,想来是村落屋舍崩塌焚毁之后遗留的痕迹。



    微风掠过,空气里飘来一缕若有若无,混杂着焦糊与腐朽的气味。苏木心警铃顿起,意识抬手了脸上那副厚棉布制的罩,指尖顺着边角细细挲压,反复确认罩贴合严实,没有留半分隙。



    前路正,横亘一原木搭建而成的路障。路障的两侧各筑起一座简陋土坯哨台,台上站着数名值守兵卒,人人都用布巾裹住大半张脸面,只一双双布满红血丝,疲惫却又度警觉的眸。路障之前,还堆叠数捆尖利的荆棘,层层摞起,用来加固封锁防线,阻拦闲杂人等擅自闯。



    苏木远远望见戒备森严的关卡,当即勒缰绳停骡车。的骡仿佛也嗅见空气之异样的气息,不安地打了一个响鼻,蹄掌不住刨动脚燥的黄土。苏木翻跃骡车,一手攥缰绳,缓步朝着路障的方向走过去。



    还未曾走近,哨台之上便传来一声洪亮的喝问,穿透燥的空气:“站住!前方便是青川县境,疫区尚未完全解禁,闲杂人等,不得擅!”



    苏木脚步顿住,对着哨台上的兵卒恭恭敬敬拱手行礼:“军爷,在有至亲困在青川县城之,特意远赶来探望,恳请军爷行个方便,予以通放行。”



    答话的什年约三十,大半张面孔被布巾遮蔽,只两黑的眉,还有一双沉沉浸满风霜的眸。他迈步走哨台,隔着那一堆锋利的荆棘,细细打量前的苏木。见他上衣着朴素,却洗得净齐整,并非离失所的民模样,待到目光扫过苏木额间那枚醒目的红痣,神微微一顿,原来是位哥儿。世纷疫病横行的当,竟有哥儿孤一人冒险奔赴凶险疫区,实在是十分少见。



    什的语气稍稍缓和几分,规劝的意味却半分不曾消减:“这位小哥,你可知晓青川县是什么境?八月初朝廷发药方,确实将大范围的疫压制来,可并非就此万事大吉。前后染疫的百姓数以万计,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什话说到一半,顿了顿,微微动,仿佛有万千慨堵在,声音不由得压得低沉:“你执意去又能如何?一旦不幸染上疫病,生死便是两说,何苦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苏木缄默片刻,心绪在几番翻涌,才缓缓开,语气带着一份沉甸甸的执拗:“军爷,里面有我的亲人。我若是不亲自走这一趟,这一生,心都不得安宁。”



    什定定凝视着苏木,那双布满倦意的眸之织起数般复杂的绪,有悲悯怜惜,有无可奈何,还有一份见惯了生离死别之后沉淀来的麻木漠然。他转望向关卡后方那条通向青川县城的官,路两旁荒草肆意滋,几乎快要将路面彻底掩埋,四荒凉萧瑟,好似整片地域都被世间遗弃。



    “你那亲人” ,什重新转回,声音压得更低,“倘若在疫病爆发之初便遭染,多半……已经不在人世。你这般去,到来只怕只是一场空,还要白白搭上自命。”



    听见这番话,苏木的眶骤然发,一酸涩猛地直冲底。脑海之一幕幕往事飞快掠过,秦臻半生受尽磨难,好不容易寒窗苦读博取功名,任一方县令,难就要折损在这场滔天疫祸之?



    苏木重重闭上双,再睁开之时,底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意。纵然心翻涌着剧痛,他说话的声调依旧沉稳,带着不容动摇的持:“军爷,无论他如今是否尚在人世,亦或是已经遭遇不测,我都必须亲见上一见,方能甘心。”



    什静静望着他,久的沉默过后,叹息一声,向着后值守的兵卒挥了挥手。两名兵卒上前,费力搬开拦路的荆棘捆束,再挪开大原木路障,腾一仅可供一人一车通行的狭窄隙。



    什向侧边退让半步,低声嘱咐:“你执意要闯,我便不再阻拦。只是前路凶险万千,小哥务必多多保重自。”



    苏木微微躬谢,牵过骡重新登上骡车,抖动缰绳,赶着车缓缓穿过关卡,骡车轱辘缓缓转动,一没荒草掩映、望不见尽的官。



    真正踏青川县地界,苏木才真切会何谓天壤之别。青县尚且留存几分人间烟火,可此,仿佛世间一切活,都在疫病袭来的那一刻被尽数离。



    官沿途的村落十室九空,四死一般的寂静。不少农家屋舍门板歪斜脱落,风掠过,朽坏的木门便吱呀吱呀来回摇晃作响;分院落竹竿之上,还晾晒着旧时主人的衣衫布匹,年累月经日晒雨淋,布料褪得惨白,孤零零在风里飘摇摆。



    路边上的白杨树,从树直到一人多的位置,树尽数被剥去,灰白光秃的树,目惊心……这是饥荒之时,饥民为求果腹啃剥树留的凄惨痕迹。



    骡车缓缓驶过一片又一片抛荒的田野,先前本该茁壮成的稻禾尽数枯死,黑乎乎倒伏烂在泥土之,恍若被无名烈火焚烧过一般。田垄之间,偶尔能够看见被草席、破被褥草草裹住的条廓,苏木心里清楚那是什么,不敢仔细端详,只能迫自己把视线牢牢锁定前方的路。



    路途之上偶尔能够遇见寥寥几个赶路百姓,个个面黄肌瘦,面枯槁,神空麻木。人人脸上都蒙着各布巾罩,行路之时只垂着快步赶路,互不张望,互不搭话,人人都被疫病压得不过气。



    苏木沿途停,向这些路人打探县城形,大多数人只是无力地摇回避。少数愿意开的,嗓音沙哑涩,反反复复都是同样的回答:“死得差不多了……能够逃难离开的,全都走了,城里已经剩不多少活人。”



    每听闻一次,苏木的心便向沉一分,沉甸甸压在腔,叫人几乎不上气息。



    又艰难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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