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苏木_BY十一【完结】 - 第24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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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份慌仅仅持续片刻,他便行直腰杆,脸上那抹恻恻的得意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倒添了几分明目张胆的挑衅,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嘴翕动了两,无声地说了句什么,像是“可惜”,又像是“活该”,无声地嘲讽院两人徒劳慌的模样。



    苏木命岌岌可危,秦臻本无暇同苏有粮当场对峙争辩。他转瞬收回视线,半蹲来到苏木侧,一手稳稳扶住苏木摇晃虚的肩膀,另一只手掌落在他后背,力又急又沉,一接一扎实拍打,只求借着外力震动腹,帮苏木将腹沾染毒素的酒尽数吐净,一丝一毫都不能残留在伤及脏腑。



    苏木被拍得躯不住震颤,咙里溢嗬嗬的闷响,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翻搅。一秒他猛地弯腰俯,对着缸边黄泥地剧烈呕起来,他一边呕吐,一边又舀腹,饱清便弯腰吐,吐净再继续。如此循环往复不知多少遍,泪混杂着清糊了整张苍白的脸颊,模样狼狈不堪。



    苏有粮冷旁观院慌狼狈的景象,望着苏木呕吐不止、面无血的凄惨模样,心底满满都是落空的惋惜。他轻轻咂了咂嘴,暗自可惜没能让苏木将整壶毒酒一饮而尽,若是方才苏木不曾被秦臻打断,此刻早已剧毒,别说吐,便是请来神仙也回天乏术,本没有半挽回的余地。



    可转念细细思索,方才苏木分明已经咽少量酒,那蚀草乃是乡间人人谈之变的烈毒,只需微量,便会日复一日持续侵蚀五脏六腑,往后经年累月承受蚀骨病痛,生不如死。只要苏木沾染上一星半,自己此番久谋划便不算白费,想到往后苏木缠绵病榻,日日受尽剧毒折磨,损耗元气直至油尽灯枯的凄惨场,苏有粮心涌上难以言说的快意,好似三伏酷暑喝一碗冰镇,通舒畅自在,连脚的泥地都觉着了几分。



    他不愿在此久留,免得往来乡邻撞见自己诡异旁观的神态,生不必要的疑心。于是他当即转提起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乡间俚曲,脚步轻快,一摇一摆的走苏家院。



    苏有粮走在乡间土路上,两侧的稻田里稻穗已经了半截,风一便漾开一层浅绿的浪。他眯起望着远连绵的青山,心底无声狂笑不止,积压了整整一年的恨意尽数消散,连脚的泥土都觉得格外轻快,满心只等着看好戏,等着苏木一日日消瘦去,等着那张总是平和从容的脸上染上病容,等着他最终油尽灯枯的那一天。



    科举之途13



    苏家院里,苏木依旧伏在蓄桶旁,机械重复、吐的动作。他的手臂已经得像两面条,每一次抬手舀都要咬后槽牙才能举起来。手葫芦瓢起落不停,仿佛要将整缸井尽数腹再尽数呕,缸里的面已经去了一寸多,地上汪着大片渍,混着秽,在日底蒸腾一酸腐的气味。



    几番折腾来,他吐来的早已褪去酒浅淡的琥珀泽,只剩酸涩难忍的苦胆,烈苦味呛得他泪不停淌,顺着颌滴洼里。他的嗓嘶哑涩,每一次呕都像是有人拿砂纸在咙里来回磨,连轻微开说话都不到。每一次弯腰呕吐,腹都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酸涩痛,腹的肌已经搐得几乎麻木。



    秦臻寸步不离守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一双眸早已通红发胀,底浮起密密麻麻的细密红血丝,像是蛛网似的爬满了白。可落在苏木后背的手掌始终没有停顿,掌心已经拍得发红发,他自己却浑然不觉。此刻他哪里敢留存半分余力,掌力沉稳而急促,一扎实落在单薄的背脊上。



    秦臻心底已然笃定,此事定然是苏有粮暗加害。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的肌都绷了棱角,心满是后怕与滔天怒火。若是他方才晚了一息,若是他找火引时没有抬,此刻苏叔么怕是已经……他不敢再往想,只拼尽全力帮苏叔么吐,务必将腹沾染的毒清理净,一丝一毫都不能留在伤。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逝,日已经从正当移到了偏西,屋檐的影斜斜地拉了一片。苏木连腹苦胆都吐得净净,最后几次呕来的已经只剩清,颜透亮,混着些微的泡沫。咙里灼烧钻心的痛稍稍减退了几分,可一无边无际的虚弱如同涨洪,从四肢百骸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前景一阵接一阵发黑发,眩层层叠叠包裹全,的日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斑,院墙的廓都在晃动。苏木撑着残存的微弱力气抬手想要再舀一瓢井,可指尖刚碰到葫芦瓢糙的木柄,手指便骤然脱力,瓢当即从指间落,“咣当”一声重重砸在燥黄泥地面,沉闷的响声在安静来的院里格外清晰。



    苏木还想弯腰俯捡拾瓢,却不受控制地向侧面歪斜,他试图伸手去扶缸沿,指尖过漉漉的陶,什么也没抓住。前骤然陷无边漆黑,像是有人猛地在他前蒙了一层厚黑布,连最后那一线天光也彻底消失。他整个人猛地往旁边倒了去,发一声钝响,随即双目闭合,彻底没了半声息。



    秦臻见苏木骤然倒地,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停了一拍,脸上的血“唰”地褪得一二净,白得如同灶膛里燃尽冷却的灰白灰烬,连嘴都泛了青。



    他踉跄着扑跪到苏木侧,颤抖着双臂小心翼翼将苏木上半揽起,让他安稳依靠在自己单薄膝。他的手掌不停轻轻拍打苏木毫无血的脸颊,手只觉一片冰凉,往日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蜡黄灰败,嘴泛着不祥的青紫。



    “苏叔么!苏叔么你快醒醒!”秦臻一声声带着重哭腔嘶声呼喊,嗓音沙哑糙,好似被砂纸反复打磨过一般,每一声都裹挟着骨髓的恐慌,“你别吓我,求求你睁开看看我,不要丢我一个人!”少年的泪一滴接一滴砸在苏木的脸上、衣襟上,开一片的泪痕。



    他想起当初在山老林里,自己被亲兄丢喂狼,奄奄一息之际,是苏木不顾一切从狼嘴里把他抢了回来。那时候苏木上被狼爪撕开数,血把衣裳都染透了,却还是背着他一步步走山。如今到苏木躺在地上气息奄奄,那骨髓的无力比当年被丢山时还要烈百倍千倍。因为当年他还可以呼喊求救,如今他却只能睁睁地看着怀里的人一一失去温度。



    苏家东厢房,三房堂屋里,赵梅正坐在矮凳上,手里着一件小儿的青布衫补,未满三岁的小儿苏谦趴在她膝边玩着一只草编的蚂蚱,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不知名的童谣。孙彩儿坐在另一侧的木桌旁,面前摆着只瓷碗,碗里盛着半稠的米糊糊,她一手端碗一手拿勺,正一勺一勺地喂着一对刚满周岁的龙凤胎。两个孩小嘴吧唧吧唧地吃着,米糊糊沾了满脸,像两只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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