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有人要_团团无奇【完结+番外】 - 第10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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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院檐堆着几块柏木,已经他的吩咐锯成了小块,短一致,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



    旁边搁着一只木盒,里面是一刻刀——大小不等,刃锋利,是暗七午才买回来的。



    陆烬寒在一只矮凳上坐来,拿起最上面一块木。



    他用指腹沿着木面缓缓摸过去,粝而微涩,带着柏木特有的清苦气息。



    他先拿一块废料试了试力,刻了两浅痕。



    声音在安静的院里显得格外清晰,细细的,带着木屑被剥离的闷响。



    然后又换了那块备好的木料,握稳刻刀,开始落第一笔。



    “苏”字,笔画多。



    他的刀尖刻第一横的时候,陈伯端着一盏油灯走了过来,搁在旁边的石墩上。



    火苗被夜风得歪了一,又稳住了。



    陈伯没有离开,退到廊坐了来,手里攥着一块布巾,安静地看着。他的目光落在陆烬寒的手上,眉微微皱着,角的纹路在灯光显得格外。



    过了一会儿,陈伯说:“公,要……要不,明日再?”



    陆烬寒没有答。他都没有抬,刀尖顺着木纹往走,一笔一画,落得很慢。



    指腹压着刀脊,力控制得极稳,但第一排字刻完的时候,左手指尖已经被刀刃蹭一浅浅的。



    他低看了一,血珠从裂里渗来,不。



    便拿拇指了一,等血止住了,又拿起了另一块木。



    陈伯坐在廊,看着他换了第三块木。血珠在指腹上成了一小片暗的痂,他都没有要停来的意思。



    便也没再劝。



    夜越来越,院墙外的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发细碎的声响。



    陆烬寒坐在灯,低着,一刀一刀地刻。



    刻字



    灯光只照亮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暗,颌线绷得很,嘴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苏承烈”三个字刻完的时候,他停了一。



    指腹贴着那三个字的廓缓缓划过去。



    他没见过这个人,连一幅画像都没有看过。



    可这三个字落木里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手在微微发颤。



    换了一块新的木。



    这一块,他落刀比之前任何一块都慢。



    “苏卿言。”



    三个字,他刻了很久。



    横平,竖直,撇捺收得极稳,可刀尖走到最后一笔的时候,还是顿了一。



    这是他。



    他没见过她。



    她十二岁。搁在寻常人家,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该学针线、该议亲事,该被爹娘护在后安安稳稳地过日。



    可她都没有,没有这一切,甚至没有大。



    陈伯后来跟他说,当年抱着刚生的他往后门跑的时候,回看了一。



    大小正把狗的砖一块一块堵回去。



    她冲陈伯笑了一,只说一句话:“带弟弟走。”



    然后门后面传来砸门的声音。



    陈伯没敢再回。



    陆烬寒的刀尖停在“言”字的最后一笔上。



    他忽然想,十二岁的姑娘,笑起来是什么样。



    他不知。他连她什么样都不知。



    他继续刻。指腹上的伤被刀脊反复压着,又裂开了,血珠渗来,蹭在“言”字的那一竖上,洇开一暗红。



    他没有,只是把刀挪开,等那红慢慢渗木纹里。



    他换了一块新的木。



    不知刻了多久,他的手指已经被刀刃蹭第三。



    血印在木上洇开一暗红,他拿指腹蹭了一,没在意。



    陈伯终于起走过去,在他旁边蹲来。



    老人仰着看他,目光里满是心疼:“公,手伤了。”



    陆烬寒低看了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三浅不一的,有一正在往外渗血。



    他沉默了一瞬,脸上没什么表,只是睫很低地垂着:“没事。”说完又拿起了那块没刻完的木。



    陈伯把那块布巾叠好,轻轻放在陆烬寒手边,然后退回廊重新坐,始终没有离开。



    他的背微微佝偻着,两只手搁在膝上,像一尊守在暗的影。



    看着陆烬寒的背影,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夜晚。



    院里又安静来,只剩刻刀落木的细响,一一,像在替什么人把话说完。



    天边泛起灰白的晨光时,陆烬寒才停手的刻刀。



    案台上摆着六块刻好的木,苏家主要成员的名字,一块一块地排在那里,墨已经了,嵌木纹里渗成。他低看着那些字,没有声。



    陈伯从廊站起来,走到他边停住,低看了一那排木板。



    他看见陆烬寒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指腹上有三,一结了痂,两还红着,看着有些刺。



    陈伯把视线移开,落在那些刻好的字上,像是要把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记住。



    过了片刻他开,声音带着熬了一夜的哑:“都刻完了,公,天也亮了。”



    陆烬寒“嗯”了一声。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咙挤来的,带着一夜未眠的涩。



    陈伯转去端。陆烬寒坐在那里,看着案台上那排刚刻好的牌位。



    他低看了一自己的手,然后慢慢攥了一,又松开。



    指腹上的被牵动,又渗一丝血,他没有再看。



    他把那些牌位一块一块地收木盒里,站起来,往屋里走去。



    …………



    赏梅宴如期而至。



    萧府门前停了两辆车。



    萧夫人换了一件紫的暗纹大袖,发髻梳得齐整,簪了一白玉簪,整个人端得既有国公府夫人的威仪,又带着几分赴宴赏玩的从容。



    周芸带着萧云荞跟在后面,萧云荞穿了一浅碧小袄,领了一圈兔,衬得小脸白净。



    萧驰跟在最后面,穿了件青锦袍,腰束革带,发束得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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