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临川坐在指挥室里，拿起笔，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十二岁的谢无妄刚学会写字，自己的名字总写不好。
“谢”字笔画太多，第一次写完，一张纸上全是墨，手掌都蹭得黑乎乎的。
裴临川嫌他写得难看，把笔拿回来。
谢无妄不肯，执拗地抓着笔：“再写一次。”
于是裴临川握住他的手，一笔一画。
后来谢无妄认识的字越来越多，某一天忽然问他，无妄是什么意思。
裴临川翻着书，一时答不上来。
谢无妄又问：“是不是名字不好？”
“名字有什么要
，人好就行。”
窗外一声闷雷
过，裴临川垂
，他先签自己的名字。
随后，笔尖移向方。
【通缉目标确认：谢无妄】
“他会的。”
裴临川接手特别追捕行动以后，监察院的人几乎寸步不离。
他的天枢权限只恢复了一半，行动申请、人员调动都要留档审
，边境送
来的异常
报也要同步抄送监察院。
指挥楼侧翼专门腾了两间办公室给随行监察官，就隔着一条小
，正对着他的窗。
秦韫对此烦得很，几次门都忍不住往对面瞥。
裴临川没什么反应，他该审战报审战报，该调人调人，栖月矿救
的那些人险些被
央议会以“妖族关联”为由集监
，也是他直接压去的。
军需
不肯给
资，他便从特别行动经费里拨，监察院送来警告函，他看完签字，照旧让卫队守着安置区。
栖月回来以后，他
上少了许多与人周旋的耐
，有些事明知讲不通就靠蛮力解决。
至于谢无妄，将近一个月没有任何消息。
他的名字却无不在，一名走私商人声称曾在河谷见过
发男人，收赏金后又改
，说自己认错了人。妖族黑市现所谓的归源残页，追捕队赶去
易地
，带回来的只是一张沾着
血的旧符纸。
真假消息每日送办公室，裴临川逐条审阅。
他了解谢无妄，这人哪会留这么廉价的痕迹。
直到一个
夜，第九转讯站抄送来一段异常杂音，是一段设备故障记录，值守人员没有发现任何可识别
容，秦韫也只是照例调来检查。
毫无规律的电
声在指挥室里响了一阵。
裴临川忽然：“再放一遍。”
秦韫抬
，播放到段，裴临川正从窗边走过来，“把杂音去掉。”
波形逐渐变得清楚，里面藏着十分刻意的敲击声，断断续续。
秦韫皱眉：“人为的？”
裴临川盯着那条波形，太多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北境那座废弃哨所，漏风的铁窗，结霜的
气，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谢无妄。
那时谢无妄话说得不畅，裴临川怕自己离开以后他听不懂外面的动静，就教他敲
。后来谢无妄说话利起来了，自己把那
幼稚的信号改得
七八糟，故意让敲击次数变成障法，把有效的信息藏在停顿里。
当时他说过一句话：“别人听声音，我们听安静的地方。”
少年人的秘密从未写任何档案里。
裴临川把最后一段杂音听完，低声：“泠川。”
秦韫神
一变，“谢无妄？”
裴临川了。
“他说什么？”
裴临川望着停住的波形，“让我去找他。”
秦韫冷笑声：“他还真敢。”
谢无妄当然敢，他笃定只要这段信号送到裴临川手里，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裴临川都会去。
秦韫走到地图前：“监察院不会让你单独去，尤其这
明显冲着你来的东西。”
裴临川把那份异常记录从特别追捕队的
优先级栏里撤来，归档
普通设备故障。
“所以不能让他们知。”
秦韫说：“你这是准备在监察院
底动手脚？”
裴临川看向窗外，说：“找个人给监察组通风报信，省得又罚我隐瞒行动。”
第二天一早，特别追捕队公开收到一份新的白魇目击报，地就在泠川。
消息真假参半，
引了监察院所有的注意力。
裴临川严格
照程序提了行动方案，申请追捕队后天泠川，由监察院监督组全程随行，每一步都合规合理。
与此同时，他签另一份毫不起的边境清剿令，秦韫很快明白过来，泠川附近的走私线近来确实不太安分，这样的任务每个月都有几次，混在军
厚厚一摞日常行动里，不需要特别追捕组单独报批。
裴临川如果以清剿走私据的名义调人
秦韫看了一名单，全是裴临川早年直属队伍里的人，没有一张陌生面孔。
他顺着名单往翻，看到最后一栏，目光顿了顿，“这写错了吧？”
裴临川正在检查随武
，弹匣推枪。
秦韫把文件转过去，“今晚？”
“嗯。”
“你是故意把后日行动的消息放去的。”秦韫不得不对他这位指挥官的瞒天过海、暗度陈仓竖起大拇指。
“总得让谢无妄听到风声。”裴临川拿起桌边的军刀，拇指抵着刀柄推开歇许，寒光从鞘一闪，“要不然，准备的这份大礼给谁看？”
秦韫缓缓把调令合上，“你怎么知……谢无妄今晚一定会在那里？”
“他会的。”
谢无妄一向行军谨慎留，重要的行动都要提前反复验。
暗号既然已经送来了，谢无妄就一定在泠川。
秦韫神有些复杂，“你这是拿监察院替你传假消息。”
“消息是真的，后天确实会有一支特别追捕队泠川，只不过我们不在里面。”
窗外灯火沉静，监察院的人还在一本正经地审他们后日要走的路线，他们在替这场行动盖章备案，可要抓白魇的人今晚已经了城。
车普通，随行不过数十人。
裴临川坐在最后一排闭目养神，路两瓶的灯火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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