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如故 - 第11章

    &esp;&esp;第11章

    &esp;&esp;当晚，松江鲈成的鱼羹就端到了桓安的书案上，是徽宜亲自送来的，因着他不准她踏书房的规矩，女郎并没有在外纠缠久留，案给云绮便回去了。

    &esp;&esp;这鱼的味，桓安自是熟悉。鱼之鲜，莫过于松江鲈，他在扬州时经常吃。

    &esp;&esp;但松江鲈生于江海，东南州郡虽不鲜见，也有“一箸鲈鱼直万金”之说，更何况这里是安，又值冬日。安或许不缺一颗大小的夜明珠，却不一定能买到一条鲜活的松鲈。

    &esp;&esp;听女郎白日里与人谈话，似乎是早早就托人买了。他吃鱼羹，阖府上倒都是知些，每日的鱼羹也从未落，但鱼的味，自幼时至今，几乎没有变过，都是安乡野市肆随可见的。概因府上唯他一人吃鱼羹，厨夫们并不曾在挑选鱼上过什么功夫，他也是到了扬州之后，吃上了松江鲈，才知原来还有如此味的鱼。

    &esp;&esp;桓安不得不承认，徽宜是第一个在鱼上如此费心的人。

    &esp;&esp;自归家以来，为免祖母生气忧心，他几乎日日回房去睡。因他回的晚，每次回去，沈氏都早已睡着，但会在他躺时挪往他旁凑近一些，好像是睡梦无意凑来取的。

    &esp;&esp;她上除了天然纯净的皂角香，和一层薄薄的、说不上来是什么香气的味外，别的杂香都没有。她应当是清楚，他鼻很，不喜熏香的味，因此也从来不用时盛行的香料薰衣。

    &esp;&esp;她似乎真像她今日说与桓宸的那般，很在乎他，很意他。

    &esp;&esp;但是怎么会呢？

    &esp;&esp;他与小沈氏几乎不曾有什么来往，从前也听府婢议论过，小沈氏大概是要嫁给桓宸的，且听说，她与桓宸这位亲表哥的一向很好，怎会突然转了，在乎他意他了？

    &esp;&esp;她一定是在说谎。

    &esp;&esp;她和桓宸都是心思缜密的谨慎之人，果真想要不为人知偷偷见面，会叫王曼罗如此轻易就撞破么？不止叫王曼罗撞破了，还叫她领了他去？

    &esp;&esp;小沈氏和桓宸怎可能大意到如此地步？

    &esp;&esp;若是戏，目的是什么？就为了让他知，她意他？

    &esp;&esp;还是，他们已经料到，他要夺回世位，遂提前施以怀柔之策，想与他和解，好让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esp;&esp;桓安因凝神思量而锁的眉宇豁然开朗，端起鱼羹吃了大大一。

    &esp;&esp;小沈氏还能有什么目的呢？

    &esp;&esp;三年前不惜赔上自己的清白，就是为了让她的表哥得到世之位，如今，自然还是为了她的表哥，为了保住她表哥的世之位。

    &esp;&esp;她的意，在乎，还有这鱼羹，原都是为了旁的男人而已。

    &esp;&esp;桓安的手重重握着勺，一勺一勺平静地吃完了鱼羹。

    &esp;&esp;不多会儿，云绮过来收拾碗筷，桓安便：“明日差人买些炭火，送到城南沈氏弟那里。”

    &esp;&esp;“嗯？”云绮以为自己听错了，特意又问了一遍：“是送去给夫人的弟弟妹妹么？”

    &esp;&esp;桓安执卷，微微颔首。

    &esp;&esp;云绮虽则诧异好奇，但在桓安面前一向是个有分寸、知退的，遂什么话都没再多问，恭恭敬敬地答应：“婢这就去办。”

    &esp;&esp;···

    &esp;&esp;桓安这夜照旧回得很晚，意外的是，女郎没有睡，坐在外厢的桌案旁，屈起一臂支着脑袋，正歪打盹儿，她已换了寝衣，外搭着一件红地金绣夹绵斗篷，另一只手搭在桌案上，手还着一卷翻开的书。

    &esp;&esp;她本就生得白净，红衣映衬愈显艳丽，乌密的睫轻轻颤动着，在明亮的灯火粲然温静，凭谁见了，都要不自觉地驻目看上些许时间。

    &esp;&esp;桓安怔了一瞬，要移开目光时，瞥见她手翻开的书。

    &esp;&esp;“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esp;&esp;“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esp;&esp;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esp;&esp;桓安再次看回女郎，虽在睡梦，她眉很是温和，似挂着笑意。

    &esp;&esp;“郎主，婢来了？”

    &esp;&esp;听见云绮说话的声音，徽宜猛然惊醒，睁瞧见桓安，角不自觉牵起笑容，一面起去接过来云绮搭在臂上的手巾，一面笑：“夫君，怎么又是这般晚？”

    &esp;&esp;桓安没有说话，在云绮服侍净手漱。

    &esp;&esp;徽宜本也只是关心地问一句，并没指望桓安能回应，便也没再说话，待他罢手，便把手巾还给云绮，温声：“你去吧。”

    &esp;&esp;往常云绮还要伺候桓安换外衣的，听了这话，抬去看桓安神，见人没有任何表态，联想到晚上给沈氏弟送炭火的吩咐，心想莫不是夫妻两人已经尽释前嫌恩了，遂更加不敢多话，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卑之，看上去对徽宜都毕恭毕敬了许多，应了声是，躬退去了。

    &esp;&esp;徽宜自也觉察云绮态度变换，却没工夫多思多想，踮起脚尖来为桓安宽衣。

    &esp;&esp;“夫君，听说你差人给华儿和阿玠送了炭火？”

    &esp;&esp;这对徽宜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甚至整座府邸，听说这消息时，都七嘴八地议论了一番，自然很快就传到了归玉院。

    &esp;&esp;徽宜已经为此喜忐忑了许久，喜桓安的炭火，忐忑是不是人错了。

    &esp;&esp;好在，面对她的询问和确认，一向少言寡语的桓安微微了。

    &esp;&esp;没有错，是真的，桓安真的吩咐给她的弟弟妹妹送些炭火。

    &esp;&esp;“有劳夫君了。”

    &esp;&esp;徽宜眉低垂，角和角却抑制不住地翘着，借着为他解玉带的机会，犹豫片刻，终究是大着胆双手环扣上去，埋贴在他膛。

    &esp;&esp;她的量，这样的姿态恰好能真真切切听到桓安的心，得很快，也很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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