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春莺 - 第29章

    &esp;&esp;第29章

    &esp;&esp;令莺从人那里打听到, 嵩山外围设有木栅与土埂，禁军还会定期巡山，驱赶猛兽, 以免惊扰到离的贵人。

    &esp;&esp;相比起山陡峭, 她原本最担心的就是野兽。若孤一人在山撞上什么，两条又怎能跑得过，未免风险太大。令莺正是想要活着离开，才为此冒险，而绝非是稀里糊涂变成野兽的粮。

    &esp;&esp;如今心里有了底, 她也不必再忌惮这个。

    &esp;&esp;她要赶在被元霁抓住之前，一鼓作气翻过这座山，再设法避开巡弋的禁军，再也不回来。

    &esp;&esp;白日才过雨，山上积着大大小小的洼。夜不时被凉风拂落，滴在她的额上，微微冷, 却透一草木的清甜气息。

    &esp;&esp;令莺沿着预先摸熟的山路小跑，一刻也不敢停。鞋袜渐渐被雨浸透，可双脚实实在在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让她喜雀跃, 脸颊也激动得浮起两团红。

    &esp;&esp;山林静悄悄的, 虽已秋, 今年却反常地不太冷。令莺上披着大氅, 不多时后背便冒了汗。

    &esp;&esp;她正想脱掉的时候, 忽然听见后传来些许动静，像是堆积的落叶被人踩到，发“簌簌”的轻响。

    &esp;&esp;令莺都麻了半边, 浑的血仿佛冻住，猛地转，压张朝漆黑的树影问：“谁在那里？来！”

    &esp;&esp;她不确定是否自己听错，心里只盼着是风声，骂两句壮壮胆也好继续跑。

    &esp;&esp;然而一刻，竟真有一人影从暗走了来。

    &esp;&esp;令莺僵地向后退，直到看清来人的脸，她才睁大双，惊诧万分：“怜妃？你怎么在这儿？”

    &esp;&esp;徐怜妃神也有些惶然，提着裙角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莺莺，你刚才支开我们，我就觉得不对，后来又听见后窗有动静……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要逃？”

    &esp;&esp;事到如今，令莺也无法否认。再想到浴房里发生的一切，她心涌起一阵愤怒，眶隐隐发：“我没得选，非逃不可。再这样去，怕是早晚会疯的。”

    &esp;&esp;“你不要命了？”徐怜妃震惊极了，抓她的手也更为用力，“普天之莫非王土，你能往哪儿逃？万一被抓回来，你知会是什么场吗？”

    &esp;&esp;令莺本能地绷。她当然害怕，也再清楚不过被抓回去的后果。可若要她半辈都待在元霁边，又怎能算得上是人过的日，简直连鸟都不如。

    &esp;&esp;纵是她想过认命，可怎么认？

    &esp;&esp;她很快把泪憋回去，低去掰徐怜妃的手：“你快回去，就当没见过我。何况本就是我支开你们，这事怪不到你们上。”

    &esp;&esp;徐怜妃和她不同，至多在里再当几年女，满了二十五就能，安心熬日便好。

    &esp;&esp;话音落，可徐怜妃却没动。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睛直勾勾盯着令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esp;&esp;令莺急得甩开她就想跑，却又一次被拽住。

    &esp;&esp;徐怜妃死死咬着，像了某决心似的，眶渐渐红了，忽然低声：“那我跟你一起走！我不想回去当女……我本就不想当什么女……我受够了……”

    &esp;&esp;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那句却喃喃重复了好几遍，像念咒语一般。

    &esp;&esp;令莺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徐怜妃却很快避开目光，只低盯着鞋尖。

    &esp;&esp;令莺自己也觉得，这样连夜逃简直像是疯了。

    &esp;&esp;然而如今，竟有一个人比她还要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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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令莺住在离时，就不动声估算过翻越这座山所需的脚程。

    &esp;&esp;她在吴郡的故乡也有一片连绵的群山，远望层峦叠翠、云遮雾绕。她常随家人去山寺上香，加上自幼好动，什么山路都敢爬。

    &esp;&esp;如今乍得自由，她受到的不是疲惫，反而是久违的自在，仿佛命运再次被自己攥在手里。

    &esp;&esp;仰望去，天穹如一面盛大的棋盘，星月挥洒其间，闪着冰冷而遥远的莹莹光，却让令莺恍惚觉得，自己正奔向手可及的自由。

    &esp;&esp;她试着靠星月辨认方向，一面走一面观察地形，连山间的野果都认得，顺手摘了就吃，两人也不至于渴。

    &esp;&esp;徐怜妃却是官家小，从小在城里大，从未翻过这样的荒山，这与从前在寺苦修又不可同日而语。

    &esp;&esp;她到底有些吃不消，走了一两个时辰，便累得满是汗，扶着树直气。

    &esp;&esp;徐怜妃起初也想问，夜里能不能歇歇，可她并不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默默抬袖汗。

    &esp;&esp;令莺只比她稍好一些，却也说不上轻松。她是在前面引路的人，衣袖被糙的树枝荆棘划破了好几，上也被刮破，火辣辣地疼。

    &esp;&esp;令莺原先还担忧会犯困，但这疼痛真实而让人清醒，愈发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esp;&esp;“怜妃，我们得再往前走一段，再找地方歇脚，”令莺脸上全是汗，发丝漉漉地贴在颊边，不一会儿就被风得发凉，“这脚程，翻山至少得两三天。天一亮就太显了，不能走。现在走得越远，才越安全。”

    &esp;&esp;她原本甚至想过不眠不休地咬牙赶路，可夜里的山路远比想象难走，何况还带着一个比自己弱的人。

    &esp;&esp;徐怜妃脸微微发白，撑着站直，跟着走了几步，忽地小声问：“莺莺，你真认得方向吗？”

    &esp;&esp;令莺一直在，闻言脚步一顿，并未立刻回答，心却怦怦如擂鼓般急促。

    &esp;&esp;她胡抹了把汗，回看着徐怜妃的睛，最终仍是重重地：“就算夜里迷了路，天亮我也会想办法找对的。”

    &esp;&esp;她们回不了了。

    &esp;&esp;野果早已吃完，见徐怜妃嘴裂地起了，令莺拉住她。两人动作一停，声便在寂静的山夜里清晰地传来。

    &esp;&esp;果不其然，令莺听见细微的“汩汩”声，便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