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鸟（父女） - 不熟

    从亭区开往江洲市区的公车上挤满了人，公车本来就不大，人一多车就更闷了，更何况这是夏天，各味混在一起，让贺满有些昏脑胀。

    她抓住自己怀里的包裹，因为上车早，幸运地抢到了一个座位，可因为后面上车的人越来越多，有位阿姨不得已挤在了她的旁边，贺满只能用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斜坐着，半边麻得要命。

    亭区是离江洲市最远的一个市辖区，地于江州市南沿海，与江州市区隔海相望。

    辖区主要由一大一小两座岛屿构成，大的是行政区域，小的大分被开发成了旅游风景区。从亭行政区坐公去往市区的地铁站。最近的都需要将近两个小时。

    好在路程已经行驶过一半了，贺满艰难地换了个姿势，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她和爷爷平时就住在亭区小岛沿海的小镇上，父亲贺遂在江洲市区打工，只有偶尔周末的时候她才去找他。

    这次就是因为家里新晒了鱼等海货，爷爷让贺满给她爸送过去。

    说实话，她和贺遂的关系算不上亲近，小时候渴望的父到现在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了。爷爷里的好东西，说不定在贺遂的里都看不上呢，不然他为什么明明离家这么近，却不常回家看望他们。

    贺遂早就在地铁等着她了，骑着一辆电动车，支在地上，低着，没看手机，不知在想什么。

    贺满也没叫他，自己拎着包裹走过去，或许是听见脚步声，他抬起，伸手将她怀里的包裹接过来，放在电动车上。

    “累不累？”

    贺满不是很想和他说话，跨上电动车后和他隔了一小段距离，“挤死了。”她想说，其实她都不愿意来。贺遂大概也知她不愿意，每回话都很少。

    贺遂骑着车带她去书店，贺满成绩还不错，这次来市区，除了给贺遂送东西，还有想给自己买几参考资料和试卷。学校附近的参考书总是不太齐全。对于她读书，贺遂是很支持的。掏几张红票递给她，自己就在书店外面等。

    贺满撇撇嘴，天气这么，他笨得很，都不知来会空调。也是，人家在大城市待习惯了，也不稀罕。愿意就吧，跟她有什么关系。

    贺满故意在书店多待了一会，慢条斯理地挑选完自己需要的资料才往外走。老远就看到贺遂蹲在靠在树荫凉，她冷哼一声走过去。

    外面的天已经有些暗了。他看起来倒没有久等的不耐烦，只是站起跨上车，“快雨了，先回我那吧。”

    话音刚落，刚才还得人发昏的太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天边压过来一大片乌云，黑沉沉的，风也起来了，得贺满的衣服裹在上。从这个书店到地铁还得半小时，公车也没有直达。贺满拨了一散的发，只能再次坐上电动车后座，依旧和他隔开一距离。她觉贺遂骑得有快，电动车车在风里有些晃。

    看路边的街景，不像是贺满上回来找他的附近。他可能又换房了。其实贺满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市区了，大概三四个月吧。

    贺满抬，前男人的发也了些，他平时又不怎么笑，多了些疏离的气质，有像上个世纪的港风男。

    贺遂刚把车拐一个巷，雨就劈盖脸地砸来了。不过片刻，贺满的衣服就透了，发贴在脸上，睛都睁不开。倒霉的。她抹了把脸，这巷窄得很，还有不少人停了电动车，此时因为雨，滋滋啦啦响个不停。

    贺遂又把车往前骑了一段距离，停在一栋楼，提了音量喊她：“快，咱们上去！”

    贺满跟着他跑楼，浑滴答，站在那儿抬看天。雨声哗哗的，像是有在天上往倒。台风天，雨说就了。

    贺遂甩了甩发上的，侧目看她一：“上去待会吧，等雨小了再走。”

    贺满没说话。她又没得选，雨这么大，本走不了。贺遂边上楼边掏钥匙，“我这回住楼。七楼。”

    这栋楼楼梯很窄，灯也很暗，墙上贴满了小广告。什么“通”“上门开锁”“办证”“租房屋”，一层迭一层的，几乎看不原来墙的模样。每层楼都有四人家。有不少人把垃圾放门，大夏天的，一臭味儿。贺满皱了皱鼻，埋继续往上爬。

    贺遂停来，从门取了双拖鞋。还是个粉，崭新的，上有个小熊。

    楼倒是只有两人家。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贺满站在门，愣了一。

    她一路上想象过很多次他这回的住。但随着车越骑越偏，到密密麻麻的老旧小区时，她就觉得糟糕了。在她的认知里，贺遂在城里打工这么多年，再怎么也该有个像样的地方吧？起码这次得比上回的房好。他每次寄回家的钱多的。

    但前这个房间——

    实在是太小了，都不如她的房间大。屋四四方方的，门左手边是一张折迭桌，靠墙的地方是个小沙发，看起来有些旧了。挨着沙发尾的，是一个和床差不多的柜，柜的背面就是一张床，床和窗墙之间有个过，能放一个床柜。床柜前摆着几个开的纸箱。

    窗也不大，外面就是隔楼的墙，光线很暗。衣服就晾在屋里，几件工装挂在门右手边的过里，衣服还在滴着，地上放了两个盆接着。说是过，也是厨房，卫生间也在这边，甚至里面拐角还了个半人的冰箱，冰箱后就是过的窗。

    贺遂从柜里翻一条巾递给她，是新的，“先吧。”

    贺满接过来，站在门发。巾有淡淡的洗衣粉味。她看着贺遂又翻一条短袖，“先换上，衣服别穿着着凉了。”

    短袖半新，应该是他穿过的。但贺满衣服全了，贴在上难受得要命，即使不想穿他的衣服，但贺满也不想跟自己的过不去。

    她去了卫生间。卫生间也小得很，一个洗手台，一个洗衣机，一个桶就把空间占满了，空余勉能挤两个人较瘦的人。

    不知为何，贺满心里就像有什么堵着了似的。原来这就是他在城里过的日，宁愿待在这样的环境，也不回家。屋又旧又小，唯一说得过去的，就是被他打理得还算净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