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佛 - 第23章

    谢三浪额角直，他几近央求地问：“只是在外面走一走也不可以吗？你们这么多人守着我，我难还能从山坳里飞去不成吗？”

    “捧勐”充耳不闻，抬手便要为谢三浪关上房门。

    谢三浪无计可施，只得老老实实地回到房，将方才熄灭了的那盏蜡烛重新亮。

    混沌的噩梦仍停在脑海，被惊醒的人再也难以睡。他躺在床上，望着透百叶窗隙的光，被迫合上了自己涩的双。

    屋外的“捧勐”正在议论着什么，他们似乎是好奇于李澜生为何真的照衎方虞的要求找回了衎君仪，同时又奇怪，李澜生为何会将人带回云湖庄园，并牢牢地看起来。

    他们讲得火朝天，而就在这时，楼梯拐角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随着脚步声渐渐清晰，方才聚在门外窃窃私语的“捧勐”很快安静了来。

    谢三浪一骨碌坐起，视线落在了正对廊厅一侧的百叶窗上——方才的那光被什么人的影忽然挡住了。

    风过云湖和云湖边的香蒲草，一阵阵浪袭来，又是一阵阵浪散去。闷闷的雾笼在半空，仿佛一团漉漉的棉絮，压得人不过气来。

    谢三浪直，他轻手轻脚地了床，来到窗边，拨开了一枚百叶窗叶片。

    远，月影转的云湖浅滩逐渐由青碧转为浅墨，再由浅墨变成一汪黑。芦苇丛的轻絮浮动在空气，萤火虫的微光飘在雾里。

    如此一片朦胧之间，有一个人正背对着这扇窗，站在廊厅尽的那架钢琴前。

    这人穿着一件白的亚麻衬衫，个瘦，脖颈纤细，侧面可见一片……青黑的文——谢三浪一便认了来，他正是脱了白天那一文明装的李澜生。

    李澜生这是要什么？弹琴，还是……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一阵脆响，那人剥开了一颗放在玻璃罐里的糖。再然后，他一转，穿过钢琴旁的那扇小门走了别墅。

    谢三浪不敢完全打开窗帘，只敢从隙之间往外看。

    在这片昏黄不清的光影，他望见，李澜生一路走到了云湖湖边。这人似乎在寻找什么似的，站在湖边静静地眺望了很久。直到月变得模糊，远的山巅微有泛白，方才缓缓回到别墅之。

    黑夜就此结束，当天亮起时，日光吞没梢，光渐渐暗去。

    很快，四野清明，门前响起了小汽车的声音。

    传闻的莱语师傅被吴蓬领到了谢三浪的面前，为他开启了第一天的教学课程。

    这日，谢三浪再未见到李澜生，他昏昏睡地学习了整整一天语法、句式，最终在灯时分送走了这位不苟言笑的莱语师傅。

    没多久，夜。

    一盏盏蜡烛灭去，整座别墅重新陷了死一般的寂静。但如昨日一样，楼梯上再次传来了“吱吱呀呀”的脚步声。

    谢三浪倏地睁开了睛。

    他也算是劳累了一天，可此时却没有睡，似乎是在刻意地等待着什么。

    而当脚步声终于响起，谢三浪也终于等到了自己想等的。他飞速坐起，像昨晚一样，压着脚步来到了窗边。

    今夜，李澜生没有吃糖，这次，他径直走了后门，脚步比昨天听起来更缓一些，也更沉重一些。

    谢三浪不由掀开窗帘一角，向湖边的方向看去。他发现，有一缕细弱的火苗正在李澜生的手若隐若现。

    这人……好像在划火柴，一燃尽便接着燃一。如此循环往复，直到……火柴盒的最后一支被划亮。

    并且，今夜的他没有在湖边等到东方泛白，而是在燃尽盒的所有火柴后，便慢吞吞地回到了别墅。

    谢三浪放了窗帘，他静静地听着李澜生上楼。

    一宿再无异样。

    第二日，莱语师傅如约到来，不过今天，换了一位新面孔。

    新面孔相壮，一脸络腮胡，他打量着谢三浪，笑着说：“坎潘先生昨晚吃坏了肚，今日不得不换我来为少爷教习莱语了。我非专业人士，还请少爷多担待。”

    谢三浪没有异议，毕竟，莱土话这东西，谁来教他不是教呢？

    不过，和昨日的坎潘先生相比，今天来的这位，说是莱语师傅，其实更像是一个历史学老师。

    他带来了一张张九地图，并首先讲述了金地在一分为二之前的瑞南王朝历史，又为谢三浪详细阐释了山原地区山官制度的产生与发展。

    谢三浪对于金地的了解，或者更准确地说，对于莱的了解，大多来源于那些走南闯北的帮汉。

    在这些帮汉的，金地是邪神诞生的地方，因此自古分为三界。平原较多的岱乌为“人界”，信仰一百零八英雄神话；山原遍布的莱是“鬼界”，受南洋诸国的文化影响，信仰至至上三相神；而岱乌与莱的相之则为“生死界”，是神那伽重生的地方。

    在“生死界”之间有一条河，古时称“沧河”，瑞南王朝的第一代国王以自己妻的名字将其改为了“古莱河”。

    而自瑞南王朝覆灭，岱乌、莱两地各大土司王分山而立后，金地便陷了达五十五年的军阀混战之。直到民者自东岸登陆，山龙控制了岱乌，金地的时局才算是逐渐安稳了来。

    这位新来的莱语师傅从瑞南王朝讲起，一路讲到了今日的民-土司政治，他兴致地问：“少爷，不知您是否听说过狮女王？”

    “狮女王？”谢三浪抬起了双。

    留着络腮胡的莱语师傅咧嘴一笑，从后抬了一副大的油画，他将油画架在了桌上，冲谢三浪挑了挑眉梢：“就是她。”

    一颜料的苦味随着这副油画的现，开始弥漫在谢三浪的鼻息之间。他凝住了目光，原本混沌的脑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油画上是万奔腾、百枪齐鸣的场景。

    烟从烧毁的脚屋间卷起，灰烬飘散如黑雪。队踏碎了田埂与山原，铁蹄陷在一片片泥泞的沼泽之，溅起的土块砸在路边歪斜的佛塔基座。

    当，有一赤的女被捆在旗杆上。她的发遮住了自己满是伤疤的脸庞，但却没能挡住脊背上的鞭痕。她的脖颈被麻勒了，整个人由一细细的绳吊在当空。她的脚尖艰难地着地面，似乎是想将一面坠落的米字旗踏于脚。与此同时，她的双手正捧着一盒火柴，然而掌心之的火苗极其虚弱。

    谢三浪一看了来，这幅画画的正是二十八年前，民者登陆后，一路驱直到古莱河边，并俘虏了莱山民反抗军领袖“狮女王”陈士清的故事。

    陈士清，陈伽的，却在陈伽为守住自己“土司王”之位的私心，被卖给了宪兵队，成为了民者的掌玩。

    她不肯投降，因此被折磨了足足八年，终于在陈伽被衎方虞取代后，由现任莱总督孟席斯爵士亲手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