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 - chapter28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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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年4月16日,省城女监狱的铁门,在程青面前缓缓打开了。

    大门的铁轴沉闷的“咯吱”声,像一柄生锈的齿走到了末端。

    光从门里挤来。

    那光起初只是一条窄窄的亮线,随着门板的敞开,那些光线倾泻成一片白晃晃的天地,刺得程青忍不住眯了一睛。

    三年了。

    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

    她很久没有见过没有铁丝网切割过的太了。

    程青站在门,脚是监狱外那条通往公站的柏油路。

    路边着一排老杨树,四月的新叶刚刚来,绿带着透明的黄。

    风过来的时候,树叶沙沙作响,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混合着远路边早餐摊传来的油条香气。

    她手里只拎着一个灰的帆布袋。

    那还是她来时随带的那个布袋,如今已经洗得褪了,里面装着监狱归还给她的个人品:一已经彻底没电、开不了机的旧手机,一张过期的份证,还有几张票。

    至于那三万多块钱的存款,早已在判决时被作为罚金没收了一分,剩的被冻结在账里,她狱后才能去银行解冻。

    她站在铁门外,微微抬起,让光晒了一会儿自己的脸。

    然后她垂睑,那双原本空耷拉的死鱼里,此刻沉静着。

    那麻木还在。

    可麻木面,多了一层像淬过火的铁一样冷的质地。

    她转过看了一后那渐渐合拢的沉重铁门。

    目光里没有任何留恋,也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扇门把她关去的时候,她还是个会因为烧而虚发抖,被人欺凌却不敢还手的女孩。

    三年后走来,她全没有一块多余的绪。

    她把帆布袋甩到肩上,迈开步,朝着公站的方向走去。

    三年狱生涯,把她所有的弱都磨成了齑粉。

    她在监狱里学会了什么?

    学会了在有人故意泼她一时,不喊不闹,而是在半夜趁对方睡熟时,用一块巾捂在她的鼻上,让她在窒息惊醒,然后在黑暗一字一句地说:“再有一次,你睁着梦,我就帮你永远醒不过来。”

    学会了在劳动改造的车间里,用最快的速度完成自己的份额,然后冷旁观那些偷懒被抓的犯人被罚禁闭时,底的恐惧。

    她学会了不信任任何人,不依赖任何人,不把任何绪表在脸上。

    狱警们对她的评价是“最省心的犯人”——不惹事,不打架,不,给什么活什么活,从不要求减刑,从不写申诉信。

    只有那些真正和她同住一室的犯人知,这个瘦瘦的还不说话的女人,骨里藏着一把没有鞘的刀。

    程青上了公车,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坐来。

    公车晃晃悠悠地驶过省城的街,窗外的街景和七年前相比并没有太多变化。

    楼还是那些楼,店铺还是那些店铺,只是广告牌上的明星换了新面孔。

    她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景,目光没有停留,像个早已对红尘麻木的旁观者。

    她先去了银行,把冻结的账解了。

    里面的钱扣掉罚金后,加上这几年零星的劳动奖励积分,居然还剩了将近两万块。

    程青看着柜台里吐来的那沓钞票,没有太多表,将它们仔细地放布袋层。

    然后她走一家理发店,让店员把她在狱的,已经齐耳的发尾重新修剪成利落的短发。

    她看着镜里自己那张因为七年不见光而显得廓更加分明的脸。

    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把眉修一利落。”

    理发师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睛,心里有些发憷,连大气都没敢,利索地帮她修剪整齐。

    程青看着镜里那双睛。

    睛依然是狭的、微微垂的“死鱼”,黑白分明、没什么神采的。

    但那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那锐利像一块磨得极薄的刀片,稍微靠近一就能觉到凉意。

    了理发店,程青去商场买了一新衣服。

    一件黑的短款夹克,一条的直筒,脚上一双平底黑鞋。

    她换好衣服,把旧衣服扔路边的垃圾桶。

    然后她把那件黑的夹克拉链拉到,拉好衣领,站在商场大厅的镜前,看了看自己。

    净,利落,沉默。

    像个随时可以切任何一个场景、又随时可以消失在人海里的影

    她拿起手机,给电池充了电,开机后第一时间打开了通讯录。

    小的号码还在,微信还在。

    她开小的朋友圈,翻了几页,看到了小最近更新的状态:一张婚礼请柬的照片,日期是2014年4月20日,地在省城某家酒店。

    文是“终于等到你,还好没放弃”。

    程青看着那张婚礼请柬,目光冷得像冰。

    程青退微信,把手机锁屏,放回了袋。

    她没有怨恨,甚至连愤怒都很淡。

    她只是觉得很冷。

    那冷不是针对小一个人的,而是针对这条她曾经信任过的、柔的“底线”。

    原来人和人的关系,在利益和生存面前,连一张纸都不如。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犯这低级的错误了。

    她在省城一家最便宜的快捷酒店住了一晚。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味。

    程青洗了一个很时间的澡,冲掉她上那些涸的疲惫。

    她站在浴室里,闭着,让顺着她瘦削的脊背来。

    她一丝酸涩的绪都没了。

    洗完澡后,她站在镜前,,转看了一自己后腰那条黑蛇的纹

    三年的时间没有让它褪,反而因为在监狱里期劳作的拉伸让它和她的肌线条合得更加密。

    那条盘踞的蛇脊微微凸起,像从她肤里来的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那条蛇。

    冰凉、糙,带着她肤的温度。

    她对自己说:“程青,你来了。三年前的那个你,已经死在监狱里了。”

    “现在走去的,是个没心没肺、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只认钱和拳的人。”

    她躺上床,没有拉窗帘。

    窗外的月光照来,洒在凉席上。

    她闭上,脑海里清晰地规划着接来几天的路线:去见小。告诉小,什么叫“来混,迟早要还的”。

    她这一生,被人压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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