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洗完澡，裹着浴巾走
浴室。
德米特里坐在窗边的椅
上，背对着她，手机贴在耳边。他穿着白衬衫，袖
卷到小臂
间，
的
肤比她记忆里
了一个
号。
她站在门，没有立刻走过去。
这是他们在一起第十年的秋天。她二十九岁，他三十九岁。十年前的德米特里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德米特里比现在瘦一些，肩膀没有这么宽，衬衫穿在
上会空一
隙。现在没有了。衬衫撑得满满的，后背的布料被肌
绷一
一清晰的线条。他站起来的时候，影会整个罩住她，不像以前，只是比她
半个
。
他的脸也变了。
法令纹了，
角的纹路也了。最明显的是他的表
——以前他会笑，至少会挑眉，会一有意思的神气。现在他大
分时间都没有表，整张脸往严肃的方向走
去，像一堵墙慢慢砌了。
他挂掉电话，转过，看见她。手机随手放在桌上。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往移了一寸，停在她没有扣好的浴巾边缘。然后他起，从衣柜里拿一件厚睡袍，递到她面前。
安娜穿上坐在德米特里的旁边。
他的手伸过来，落在她肩膀上。手掌很大，几乎把整个肩都盖住了。安娜记得以前的手没有这么大，或者说，不是现在这个
觉——以前那只手是试探的，会先停在离她肤一寸的地方，等她发着抖迎上去。现在是直接放来的，笃定她不会躲。
安娜确实没有躲。
他的拇指从她的肩慢慢
到锁骨，动作很慢，指腹的茧蹭过肤，有一
糙的
。然后他的手继续往，停在她肚上。他没有用力，只是搁在那里。安娜能觉到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渗
来。
安娜侧过看他。他的侧脸在灯光显得比白天更
，颌线绷得很
，像是随时在准备应付什么。但她看见了他底那一圈淡青的疲惫，是最近才有的，以前没有。
安娜抬吻了一德米特里。
德米特里愣了一，然后他的手臂慢慢环过来，把她圈住。他的怀抱比以前更宽了，她能整个陷去，后背完全贴着他的
。他的心
隔着衬衫传过来，很慢，很稳。
安娜闭上睛。她能觉到德米特里的呼
，一一，均匀地落在她后颈上。她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躺着，但那时候他的手一直在动，从不肯安分。现在他不动了，他只是安静地抱着她，像确认她还在。
德米特里的手从她的腰上慢慢移到后背上，很轻地拍了一，又一。像是在哄一个小孩睡觉。安娜没有反驳，她闭上睛，让那个节奏带着她往沉。
窗外开始雨了，很细的雨打在玻璃上。
安娜在睡过去之前，觉到德米特里把她往自己这边又拉了一寸，让她的更舒服地靠在他颈窝里。然后他的
轻轻抵在她
，一动不动。
她这一觉睡到了天亮。
德米特里
德米特里站在楼梯，没有往走。
安娜坐在
园里的那张躺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她没在看，微微侧着，目光落在草坪上。妮娜蹲在那儿，正往熊的耳朵上绑一
粉的丝带。熊坐着，一动不动，表严肃得像在参加仪式。
德米特里看了一会儿。
他以为自己会腻的。
十年，换任何一个女人都该腻了。更何况他这样的男人，见的人太多，碰过的女人也不少。他以为看安娜会变得越来越淡，以为最后只是习惯
地留在那里，像一件用旧了的家
。
但南法那几个月证明不是这样。
他把她送到尼斯之后，工作填满了他的生活。会议、谈判、电话、合同，每一件事都占着他的脑。他以为这样就好，忙起来，就不会想太多。
结果每天晚上回到空
的公寓，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莫斯科的灯光，心里是一片空的。不是那
可以忍受的空，是那明明什么都有、却觉得少了最重要的东西的空。
他想的是安娜的发。
她的发又黑又
，垂来的时候能盖住半个。他最喜
摸她的发，手指从发往，一直到发尾，柔
、凉、带着一洗发
残留的味。有一次她在
台上睡着，发散在靠垫上，他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手指抬起来又放，最后只是帮她把一缕发拨到耳后。
他想她。
这个认知让他不安。
他走台阶。安娜听见脚步声，抬起。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睛微微眯了一，像是光芒太晃。
德米特里在她旁边的椅上坐。椅发一声很轻的响。安娜把
往回收了一，给他让空间。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发上。发松松地散着，有几缕被风
起来，贴在她的脸颊上。
他伸手，手指
她的发间。
安娜愣了一，但没有躲。
德米特里的手指从她的发往，很慢，像是在确认这发的质有没有变。指尖碰到发尾的时候，他停了来。
然后他把那束发拢在一起，分成三
。
安娜彻底愣住了。你在——
别动。德米特里说。
他的手指不算灵巧，编了两就
了。他重新分，重新编，眉微微皱着，像是在
理一份复杂的合同。安娜坐着不动，任他摆
。她能觉到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指腹有一糙的茧。
妮娜在不远喊了一声妈妈，被德米特里一个神看了过去。妮娜缩了缩脖，继续跟熊玩。
德米特里了将近两分钟，终于编完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辫。他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很满意，伸手调整了一发尾。
好了。他说。
安娜抬手摸了一脑后的辫，没有说话。她的耳有一红。
德米特里的手没有拿开。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脖往，落在她的肩膀上。然后继续往，沿着她小臂的
侧，一直到她的手腕。
安娜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德米特里的手指去，和她的指扣在一起。
他没有用力。他只是那样扣着，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不会走。
他想的是，这个女人什么也没
。她只是坐在这儿，晒着太，任他编了一条很丑的辫。
他离不开她。
这个念不是一天两天了。它像一块石，慢慢沉他
里，现在沉到了底，搬不走了。
可他同时也知，她随时可以走。她没有义务待在这儿。没有法律绑着她，没有债务绑着她。
所以他想要更多孩。一个不够，那就两个。两个不够，那就三个。
安娜不知他这么想。她以为他要的是个男孩。
晚上她侧过的时候，手会无意识地覆在肚上，掌心圆圆的，像是护着什么。她从来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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