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岁的冬天
康熙朝是一个
注重《起居注》记载的时代。
每天有记注官记录皇帝的言行，大到军政圣旨，小到早上太后
轿
的时候皇帝亲自搀了一把，亦或者皇帝今天休假，在某某行
呆了一天没
来，都可能会被记录。而且，皇帝本人是不能看起居注的，这都是史料。几千年史官们前仆后继才形成的“相对”编史“独立”，算是对皇帝少有的约束。
康熙十年清朝首开《起居注》，也是清朝的统治
一步汉化和正统化的标志之一。臣们对于康熙爷“仁”的评价，大概就来自类似“开《起居注》”这样大大小小的事件。
不过，从二废太之后，老皇帝就屡次训斥起居注官员，又是质疑他们偷懒瞎写，又是质疑他们收受贿赂的，搞得一众记注官们胆战心惊。
于是这一年的起居注越写越少，整个十一月不过堪堪两页纸罢了。如今腊月过去将近一半，落于纸上不过数行字。
今天当值的记注官是两人，汉臣叫柳浔，满臣叫郭布隆，两人
是鹌鹑似的缩在帘后
。
看着老皇帝在
人榻上枯坐了一个午，驳回了官员求见的请求（“左不过是那
相互攻讦的事儿。”），又糟蹋了一碗栗，两个记注官也没敢往纸上记个只言片语。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三，两人迫不及待地收拾笔墨准备离开。皇帝接来要见什么心腹臣，或者享受后人的服侍，都是皇帝私事，不归他们记录，他们也不想知
。
老天爷，男的女的老的小的，谁都行，来让皇帝的心
能稍微好一吧，这日快没法过了。
“你俩等等。”皇帝转过来一张面无表的脸，手上又将一个栗丢了香炉里，“八阿哥有功而回，当有记。”
卧槽，是加班！
两人对视一，又战战兢兢地坐，记录皇帝跟八王爷的对话。
八爷一直到四时许才被宣来，已然换了朝服，一幅肃穆的样。他先是问：“安靖
额尔登泰已在前殿候着了，要宣他面圣吗？”
皇帝说：“今日不见了，过两日领他给太后请安，令在京公主额驸作陪。”
八爷就提议：“其年尚小，官驿又寒冷，不若先安置在臣家
，从前小十五住过的客院刚好空置着。”
皇帝：“善。”又问：“边境如何？”
八爷回答：“准噶尔暂无异动，与沙俄疆界稳定，悉如此前折所说。”
八爷打的那场轰轰烈烈的胜仗已经过去一年了，该汇报的事都已经在奏折里说得差不多了，朝堂上讨论也已经讨论完了，甚至连封赏也已经敲定了——定亲王爵位已无可加封，只能增加佐领，外加一些荣誉
的赏赐。而再之后，紫禁城
外的
属于二废太和存在
爆棚的诸位皇们。
话题差不多聊死了，室陷
了好一阵尴尬的沉默。
皇帝盯着老八，也许是想问问“废太的事你知了吗”，但或许又觉得这么直白地提及“夺嫡”达不到什么效果。他很缓慢地拿起一个栗，又缓慢地放了，动作间有着老年人特有的僵
。
打破沉默的是八爷。“儿臣开府后多在外跑，自觉跟皇阿玛之间都有些生疏了；外加年龄渐，自以为能独自
理公事。然而这次在外久了，发现有些事还是只能向您请教。”他抬起，两脚分开，竟是有些放松的样。
“你的幕僚很不堪吗？”老皇帝问。
“若论公事，他们都还得用；但想说说人
愁思之类，只怕会被他们看轻了去。”八爷端正神
，脸上
严肃而悲伤的表。但或许是因为边境风雪的熏陶，在他人看来，是肃杀更多一些。
“我没有把安靖带回来。发前信誓旦旦地说会把她带回来的。”
康熙手撑着膝盖，抬看这个儿。
“我还把她儿带走了，让她们母分离。”
“这对她们母也是最好的安排。”康熙说。
“也许。”八爷在炉的另一侧的矮榻上坐，手肘撑在茶几上，“但我这么
的原因不是因为对她们母来说如何如何，是大清需要这么。额尔登泰在京城是作为人质，牵制已经成为俄国皇后的安靖，确保她能在俄国保护大清的利益。额尔登泰在京城接受教育，是动之以晓之以利，让他对大清忠诚，以保证将来唐努乌梁海的忠诚。即便对她们母来说不是一个好安排，也没有别的结果。”
“所以？”
“我觉得我不是个好哥哥。”八爷絮絮叨叨地说着，“孩很懂事，第一天他躲在被窝里哭，我罚了他的早饭，然后他就再没提想额娘的事了。我可能表现得像个残忍的坏人。但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这么。”他从皇帝面前的盘里拿了一颗栗，在手上盘了一会儿。他真的一都不像那些在皇帝面前千篇一律恭维或者恐惧的人。
“您也遇到过这
事吗？明明知对某人来说是不公平的，但还是得这么去。明知如此了之后破镜难圆，甚至反目成仇，但即便是时光倒，也会作同样的选择。”八爷转过，跟老皇帝对视，“我觉得难过，是矫了吗？”
老皇帝慢慢地笑了笑。“人之常。”他说，“你经历的事，朕经得多了。”
“那您是怎么排解的呢？”
康熙脸上些许怀念，然后变成了带猥琐的无赖。“不过‘酒’二字罢了。朕年轻的时候被约束着不能嗜酒，但貌的人是不缺的。”老皇帝说到这里，抬看了一老八，“你要吗？”
老八脸一顿：“那儿臣还是讨壶好酒吧。”
“哈，你待你福晋，还是不改最初的想法吗？”
八爷回了五个字：“人无信不立。”
“要是弘晏不成
呢？”
“难儿臣需要一个天纵奇才的爵位继承人吗？孩只要明大义、知疾苦、能纳言，就可以守产业了。儿臣看弘晏的脑是能学会这三条的。”
康熙默了好一会儿，也不知他是
力不济反应慢，还是真的在思考。“你最好再生一个儿。”康熙说。
八爷摊摊手：“这得看缘分。”
皇帝，重复了一遍：“对，看缘分。”
许是觉得聊的话题已经很
，而且气氛也变得轻松随意许多，康熙开
提了一开始就被他否决的话题：“废太的事，你都知了？”
“是，京郊驿站得到的消息。”八爷说。除了小系统外，他也是有收集报的活人属的。
无鸣早早就亲自等在驿站了，一连等了十天才等到八爷。成气候的皇王爷都有消息来源，没有消息来源的是二傻，所以没必要装傻。
康熙知老八已经得了消息，老八也知康熙知自己得了消息。确实是个无趣的话题。
“你怎么看？”康熙问。
来了来了，老皇帝的送命题。但是八爷已经被送命题考麻了，麻到已经提前十几步就已经在心里把腹稿打好了。他拿起侍刚刚送上来的酒壶，：“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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