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的夏天
八爷在书房里写字，云雯在一旁磨墨，红袖添香不过如此。飘逸的字
在纸上如龙蛇般游走，一气呵成。最后，由福晋在落款前添上一首小诗，加上一个竹节印。
“这副作品，写得最好的还是福晋的‘落雷’二字。我听闻鬼神故事
有雷击竹，遇雷九次而不焚，则可以紫光灿灿，成世间至刚至
之
。福晋这两个字有雷击竹的
觉了。”
云雯用帕
挡住嘴：“是什么话本，只怕不是八爷现编了来哄我的罢。若论画技我还能不负
捧，但书法，我是自认略逊于八爷的。”
“啊，只是略逊吗？福晋很自信啊。”
云雯涨红了脸，在八爷胳膊上狠狠拍了一
。她练画多年，笔功夫怎么可能不好？自然书法也是一绝的。
即便已经成婚十多年，膝有了两个孩，八爷和云雯的
依旧甚笃，偶尔也会撇开儿女享受二人时光。今儿上午景君去找堂兄弟玩耍了，全家听张鹏翮倒苦
的时候唯独缺了她。
“之前江苏布政使府衙有个缺儿，张伯行举荐了好些朱门生。”张鹏翮将事的原委从
讲起，看到八福晋膝上的弘晏阿哥皱了皱小眉，他不由自主地就多解释了两句。“张伯行很推崇朱熹，在他为官的地方还专门给朱熹塑像，令百姓参拜。本朝科考虽然也用朱的注释，但已经不像前朝那般推崇了，张伯行、陈鹏年他们那群人对于传扬学问很狂
。”
弘晏不皱眉了，就乖乖巧巧坐在云雯膝上继续听。
“朝廷最后没有挑他举荐的那些人，而是选了湖北
察使牟钦元。牟钦元跟噶礼的女婿张令涛走得近，张令涛常常喝了酒宿在牟
。”
也就是说新仇旧恨加一起，牟钦元和张令涛彻底站在了张伯行的对立面。
“张令涛的哥哥张元隆是有名的海商，噶礼偶尔动用自己的人手帮张元隆押送货，张元隆献给噶礼的银钱恐怕有百万之数。事实上，张令涛一介白
能娶到噶礼第十六个庶女，主要就是因为他们家的银钱。”
满汉不通婚，会被嫁
汉人商人之家，显然噶礼的女儿数目众多不值钱。这个十六姑娘，很可能还是婢女甚至外室生的。但不论如何，张家兄弟俩跟噶礼利益捆绑是板上钉钉的事。
“张伯行一直想找噶礼和牟钦元的把柄，就盯上了张元隆。大约在一年前，他拦截了一艘张元隆的货船，船上的货是粮
，船是要开去海外的。张伯行就跟边人说，噶礼贪污了粮，
由张元隆卖去海外牟利。以此将张元隆狱。这是最初的说法。”
八爷挑了挑眉。“最初的说法？”
“是啊。”
尚书大人苦笑
，“半个月后，张伯行对外的说法就变成了张元隆将大清的粮卖给海贼，是资敌叛国。一个月后，又变成了张元隆是大海盗，噶礼跟海盗结亲，其心可诛。本来这事要闹大的，但此时张元隆死在了狱，这才不了了之。”
八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张元隆豪商
富，可有不法事？”
张鹏翮叹息：“我查访两月有余，江苏民间对张元隆商铺的声誉很是认同。我几次诱导，都没有同行状告张元隆不法事。张元隆死后，其年幼，乡里主动用百家饭百家衣养育他，张伯行本来想抓这名小儿，因为乡老苦苦求才作罢。”
以张伯行的暴脾气，如果张元隆真是为祸乡里的
商，怎么也得将他的罪名砸实了。最后不了了之，可见张元隆这名大海商还算是讲义的。他投效银钱给官员求庇护，也是这个时代大商人常见的
法，却没想到被卷了张伯行和噶礼的斗争，落得个死的场。
“我还是不放心，怕自己冤枉了张伯行，特意写信去问了海军总副将姚将军，姚将军说江苏沿岸已经两年没有海寇了，张元隆贩卖粮给海盗为无稽之谈。张元隆的航线他很清楚，是通往日本本土的，不是给倭寇，日本银锭成
好，获利丰，所以他才这般
。张元隆是少有的跟日本幕府上生意的商人，姚将军一直想去日本本岛探探路，但一直没人引见，有意从张元隆家买熟悉商路的
事，正在接洽时，张元隆狱了，最后家破人亡。姚将军顺手就接了张家的所有船员，因为占了个大便宜，他也不愿意惹祸上，就保持了沉默。”
“原来大人登门来见我，是因为姚法祖啊。”到这里，八爷才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你说他给你回信了，信在吗？”
“在。请八爷过目。”尚书张鹏翮从袖取
一封油纸封的信件。这
信封八爷很熟悉，是海上防止沾而常用的。打开信封一看，果然是姚法祖的字迹，表达的
容跟张鹏翮转述的差不多。以八爷对这位发小的了解来看，他不像是在
路张鹏翮，作为武将，地方官之间的弯弯绕绕本不姚法祖的事，他说的是实话的概率很大。
八爷看完了信，又给云雯。云雯看完了，就递给刚刚半
来的两位幕僚先生。
“几位觉得呢？”
幕僚先生捋了捋胡须：“我们跟姚将军不熟悉，还是让八爷和福晋来判断吧。”但你们明明有人是被姚法祖举荐的啊，这时候装什么乖？哦，是因为有张鹏翮在啊。
八爷的目光就转向云雯。云雯也不
糊。“像是真的。反过来说，若这名海商真的有不轨之举，姚法祖大可以实话实说，他趁机俘虏了张家的船员，给他们
罪立功的机会，也很通顺。没必要编个假话，还让自己落个趁人之危的嫌疑。”
尤其信件的最后一句还写着：“我心里对张元隆有愧，如果需要作证，我可以上书朝廷。”这就是冒了风险的了。若张元隆有罪，姚法祖也要惹一
。
“以本王对姚法祖的了解，他说的是实话，至少，是他认为的实话。”
张鹏翮
一
气，又像是怅然若失。“有了八爷这句话，我心里就安稳了。”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却是有些脱力地坐在了椅上。张鹏翮的脸上
一丝颓丧来。“都说张伯行名声好，是远近闻名的清官。但我亲
看见的，亲耳听到的，却不是这样。至少在张元隆这件事上，是他有意打击同僚，罗织罪名，陷害百姓，造成冤案。”
这是能够砸实的两大罪状的一条，另外一条，是张伯行剿匪无能，匪徒在官署附近横行三个月，张伯行却逮不住人，无能妥妥的了。真就除了清廉没有优
。不过这件事跟八爷和姚法祖没有关系，他自有别的验证渠，他也不愿意在八爷跟前说。
但是他那羞恼和后悔的绪是真实的。
“当年，是我向朝廷举荐了张伯行。是我夸他治用心，
护百姓……”张鹏翮缓缓抬起了，目光逐渐变得
定，“如果不是我这般说，他也许就不会坐到如今的
位上。他也就不会犯无能错误后还能凭着‘清廉’的名声保驾护航。
“是我的错，就得由我来纠正。到如今，能站来说张伯行不是的人，只有我了。”
“张大人不必如此自责。往好想，张伯行至少阻止了噶礼鱼
更多百姓。”
张鹏翮缓缓摇了摇：“是非曲直应该有一个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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