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兄为夫 - 第1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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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逢

    永嘉二十二年大年初一

    车徐缓碾过京郊路面厚重的积雪,咯吱作响,朔风凛冽,扬起雪片簌簌重落。

    车帘却被一只纤白的手掀起一角,帽檐镶着一圈兔的斗篷探,少女大半张面庞被厚实密的兔掩去,只一双眸,大而圆,形如荔枝。

    乌亮的瞳仁如同濯洗过的墨玉,清透得好似一便能望见底。

    神无害,仿佛初生的绵羊羔。

    初围栏的绵羊羔应是新奇喜悦,可趴在窗边的少女只是静默地看着雪片扬了又落,隐隐有意。

    倏地,宽大的兜帽被拉,少女探,伸双手,接了满满一捧雪。

    “祝沅!”祝安康立时拽着兜帽将她拉回车,急声,“危险!”

    “车停了,爹爹。”祝沅解释,嗓音温绵甜,“我只是想往外看看。”

    车燃着温的炭盆,掌心的雪片化成冷凉的雪,转瞬便将她白皙的双手冻得通红微颤。

    “这一路北上已看过了许多回雪,莫要受冻才是。”祝安康向她递去炉与绢帕。

    祝沅听话地拭净手上的雪,抱住炉,才慢慢:“并非是雪,我只是想看看京都。”

    祝安康望向她泛红的睑,稍滞。

    “爹爹,”祝沅又转向外,盯着已不再飞扬的雪片,“我只是想瞧瞧,哥哥没能去成的京都,究竟是什么样。”

    -

    祝沅记得,第一次见到哥哥祝濯,是她十岁那年的重

    她亲手为夫了重糕,却在学堂门被通判之掀翻在地。

    “祝沅!猪——圆——!”通判之猖狂地羞辱她,“你就是一个圆的大猪!整日只知闷在膳房,琴棋书画样样不的蠢猪!”

    十岁的祝沅习以为常地蹲,将落的重糕重新捡回盒。

    “无视我?”通判之冷笑了声,将致的重糕一脚踩烂,“瞧你那上不得台面的样……呃啊!”

    那只脚变本加厉地要踩上她的手,却忽而听得一声痛呼,通判之捂着手臂,后退两步。

    形颀的少年郎挡在祝沅前,掂着手的石,冷眸瞥向吃痛的通判之

    “你、你谁啊!胆敢打我!我可是通判唯一的儿……”通判之痛得龇牙咧嘴,盯着比他了大半截的少年,愤愤

    “她哥哥。”

    “她哪有什么哥哥?莫非是哥哥?”通判之愤怒地瞪向祝沅,“祝、沅!你有了娃娃亲,竟还养旁的郎,你……啊!”

    “你再羞辱她一句试试。”比他了一个还多的少年徐缓启影极压迫地落,面若寒霜。

    通判之要逃,又被他拎着后衣领扯回,膝弯被碎石打得一,“噗通”跪在祝沅面前。

    “歉。”

    祝沅愣愣地看着方才猖獗的人被摁着了歉,又跌跌撞撞地逃得不见踪影,而后,掉在地上的盒被“从天而降”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拭净尘土,递回她手

    “你是谁?”她接过,慢吞吞地问。

    “祝濯。”少年郎一改方才的冷漠,漆般黑的凤眸染上温和笑意,“是你的哥哥。”

    “哥哥……”祝沅喃喃重复了一遍,“我没有的。”

    如果她有个哥哥,她也不会在书院受尽旁人的欺辱了。

    “日后就有了。”祝濯垂,轻轻摸了摸她的发

    后来,爹爹祝安康告诉她,祝濯是学堂新考的寒门学生,为人上,沉稳知礼。

    他怜悯祝濯父母双亡,孤苦无依,便将他接了知州府,认作义

    祝沅便自此多了个比她年六岁的养兄。

    祝濯教她:“祝沅的沅是沅芷澧兰的沅,喻人品洁清雅,是个好名字。”

    “环燕瘦皆为,拿容貌态羞辱旁人,无礼之尤。”

    “再被人欺负,若是怕父母担忧,便告诉哥哥,哥哥替你气。”

    “莫要怕,有哥哥在。”

    如他所言,祝濯不嫌她生得微胖,也不嫌她只有烹饪这一样“上不得台面”的才艺,与父母一般视她若珍宝。

    她早就把祝濯当成自己的亲生哥哥了。

    可这般好的哥哥,却已经不在了。

    在永嘉十九年年末,他北上京求学,路遇山贼劫杀,尸骨无存。

    祝沅跪坐在祝濯冰冷的墓碑前,哭得肝寸断,哀哀绝。

    -

    “小,您瞧瞧,这般可得宜?”婢女桂酥的问话将神思从回忆拉回,祝沅抬,望向铜镜端坐的少女。

    粉妆玉琢,明眸皓齿,乌亮发半披在肩,耳后绾了两个圆小巧的发髻,饰以两朵珊瑚红的珠,莹白南珠相碰,响音轻灵。

    祝沅是标准的圆脸,豆蔻年华时又了条,较之幼时更为纤秾合宜,弯一笑,大而圆的荔枝便微微弯起,左腮边一个酒窝,脸颊上的微微鼓起。

    何人看着都是独属于少女的憨可

    “小当真若天仙!”桃糕为她上淡粉的脂,由衷地夸赞,“不,我们小可不仅仅是生得容月貌,还学富五车,琴棋书画也能称得上样样通!”

    祝濯逝世的这几年,她像是脱胎换骨一般,敛温吞的依旧,但变得更为勤奋沉稳,学堂门门都能考到名,幼时不喜的琴棋书画虽不如桃糕夸张得那般“样样通”,但也渐渐了门。

    祝安康曾笑着打趣,言她好似一夜之间大了许多。

    但祝沅心知肚明,她去学祝濯学过的课业,去学祝濯待人接的方式,甚至是决定随祝安康来京都,年后留京念书,都只是在努力地让自己成得更像祝濯一些。

    她常常认为,最能缓解思念的方式,是让自己也染上他的影

    “时辰差不多了,”她望了一桌案上的青瓷漏刻,施然起,“该去赴宴了。”

    -

    今岁年关,恒顺帝广召诸府知府京,宴席如,从殿铺到殿外。

    洋州是直隶州,知州从五品,祝沅的席位在殿最末端,殿门大敞,凛冽寒风得她禁不住打哆嗦。

    洋州冬日不落雪,连绒斗篷都几乎穿不着,乍一来到北的京都,她压适应不了。

    “还有时间,我想去活动一二,。”再一次受不住地打了个嚏时,祝沅拉拉桃糕,小声,“桂酥,你在这帮我守着吧。”

    一回,祝沅生怕迷路,也不敢走太远,就近寻了个相对偏僻之,便放手炉,开始蹦

    桃糕跟她搓着手着脚,也觉着和了不少,同她抱怨:“京都冷成这般,小当真计划留京念学么?”

    祝沅:“哥哥至死都未能去到京都,也未能明德书院念学。我既有机会,便定要去替他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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