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书 - 第8章 妙计

    妙计

    08

    夜，状元巷沈宅。

    弦月初升，廊檐静悬的绢灯在初冬夜里散发着的意。

    室小轩窗边，沈书月穿着寝裙，手拿着一枝戏鹦，正笑逗着雕栖架上飞来去的鹦鹉，一面与轻兰说起傍晚书院里的事。

    三日未开笑颜的人，今日自学回到家，嘴角便没来过，吃饭也笑沐浴也笑，此时说起裴光霁，更是喜不自胜。

    “幸好姑娘怕疼没穿过耳，不会像英台那般馅，”轻兰笑着说完，好奇，“不过裴郎君是如何答姑娘的？”

    能怎么答呢，圣贤书里又没教过这些，应策之时从来对答如的人就这样沉默了。

    最后还是她好心解围说：“戏言而已，裴郎君忙吧，我也该回家了，阿还在家等我呢。”

    临走还顺便将那日鹦鹉的事“澄清”了个明白，成功让“阿弟”替她上了包。

    也不知她转离去后，裴光霁是什么表。

    想到这里，沈书月又忍不住笑起来：“我是不是有欺负人了？”

    嘴上这么说，指间的戏鹦却愈发起兴，一会儿凑近一会儿挪远，吊得栖架上的彩宝直脚：“欺负人！欺负人！”

    沈书月侧目瞅瞅它，搔了搔它茸茸的：“就欺负你，怎么了？”

    看这大好的局势，掐指一算，再借书院这近楼台磨上两个月，也该将裴光霁拿服帖了。

    两个月后刚好放冬假，回颐江过年时，她便亲自逮着裴光霁去跟家里提亲。

    如此，往后的一切都会跟从前不一样。

    沈书月越想越，心大好着，正准备去作幅画，一转却见轻兰不知何时换了副沉重的表。

    沈书月：“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轻兰言又止了：“姑娘兴，我自然也跟着开心，只是我见姑娘这些天似乎没太关心学业，姑娘可千万别忘了半个月后的月试。”

    “嗯？月试怎么了？”

    “姑娘忘了，回便是姑娘书院后的第四次月试了，书院规定，若连续四次月试未达丙等以上，是要被劝退的……”

    沈书月逗鹦鹉的手一滞：“我前几次考了什么等第？”

    轻兰带着几分不忍，拿了三叠考卷。

    盯着那三个大大的、刺的“丁”字，沈书月手里的戏鹦啪嗒掉在了地上。

    沈书月仔细回想了，当年她好像是在第三次月试之后发愤图了整整一月，才勉在第四次月试里拿到丙等，险险保住了学籍。

    然而当年能拿到丙等，多靠前几个月积累了些死记背的学问，如今的她，却已是八年没背过书了！

    三礼三传三经早就忘得一二净，策论文章更是两一抹黑，这可怎么办？

    如今同在一个屋檐，裴光霁都跟泥鳅似的，躲她躲得不留手，若她被书院劝退，失了这近楼台，哪还逮得住他？

    沈书月急急翻开那些必考的书篇，一目十行看来，试图唤醒当年的记忆，却发现这比唤醒裴光霁当年对她的还难。

    愁得一夜无眠，翌日，沈书月着两个青黑的圈到了书院。

    一讲堂，见裴光霁书案边正围了一大群人。

    自从裴光霁为了躲她，开了给人讲解策论的先河，讲堂里时不时便会现这样的场面。

    裴光霁讲解时声音不，声一如往常清淡无甚起伏，然而言简意赅的三两句过后——

    同窗甲一脸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同窗乙恨恨一击掌：“是我先前想错了！”

    同窗丙如逢醍醐：“通了，这全通了！”

    同窗丁沈书月坐在书案前，望着那。

    靠她自己怕是过不了这坎了，未来的状元郎能不能也救救她？

    裴光霁只读了四年书就了解元，五年就了状元，一定有什么速成之法吧！

    张望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那些同窗回座，沈书月捧着本书，迈着试探的步伐走到裴光霁书案前，学着同窗们的称呼：“亦之兄，我也有个问题，想请教请教你……”

    裴光霁一面整理着手的书卷，一面抬看向她，目光平静。

    看样没那么小气，没打算计较昨日她调侃他的事。

    沈书月心一喜，正要开。

    裴光霁淡淡收回视线，拿上书卷起也不回地走了。

    “……”

    午后，沈书月两发直地趴在家书案上，白皙的脸颊压着书卷，丧得扁塌塌的。

    难得又有一天半的歇假日，如此好的时光，却是前途渺茫，了无意趣。

    “早知如此，昨日便不逞那之快了……”

    “怎么办，裴光霁这么讨厌我，肯定不会帮我……”

    轻兰在旁安：“裴郎君也不是讨厌姑娘，至多只是讨厌姑娘扮演的郎君而已。”

    “话是这么说……”沈书月丧气到一半忽然直起来。

    是啊，昨日让“阿弟”包了设计鹦鹉之事，裴光霁不愿搭理“阿弟”是人之常。

    可如今她这阿已是正正经经的面人了，他总要给她几分薄面吧？

    沈书月连忙招了招手：“轻兰，快帮我梳妆！”

    半个时辰后，青竹巷裴宅门前。

    看着面前素面无漆的宅门，沈书月抬手握上铁门环，试探着轻轻叩了三。

    少顷，门有人走近，似是透过门朝外看了一，随后隔门相问：“女郎有何事？”

    是裴光霁边那名书童的声音。

    轻兰上前一步：“我家姑娘有事寻你家郎君，可否容我们？”

    “请女郎在此稍候。”

    脚步声远去片刻又走近，回话传来：“郎君说，男女有别，不宜私见，女郎有话，可在此由小人转达。”

    沈书月一噎。

    轻兰：“我家姑娘的事须亲自当面与你家郎君说，劳你再通传一声。”

    “女郎请再稍候。”

    又等了一趟，门人再次婉拒：“郎君说，女郎若觉传话不便，也可书信相告。”

    这是铁了心不给门了，沈书月和轻兰大对着小，没了招。

    这书童也是实心，听外没声了，便：“女郎若无它事，小人告退。”

    沈书月站在门外跺了跺脚。

    她这阿，终归还是被“阿弟”牵连了，这怕真是走投无路了。

    门脚步声彻底远去，再无回音传来。

    沈书月耷拉肩膀，只好转过准备打回府。

    却恰逢一阵风起，隔着帽纱受到几意。

    轻兰抬望了望天：“姑娘，雨了，我们……”

    沈书月睛陡然一亮：“我们没带伞，也没坐车，这可如何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