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 - 第157章

    与姜煜的这场仗, 萧翀不想打，可姜煜阵营显然不肯罢手。

    在萧翀刚刚扎营布防、整合兵力商讨策略时，姜煜的一支骑兵, 便凭着一路打上来的士气和对地形的熟悉，凶猛地突袭了萧翀的大营。外围几座营地被烧, 粮草也损失了一些, 萧翀连夜令, 大军向寿城外的丘陵地带退避。

    孙守成在睡梦被寨的嘈吵醒, 了解完况后叹了气。

    蓝鹤一边帮他更衣，一边：“还没打，便先退……这算是让了一局么？”

    孙守成摇：“不能在这里打呀, 离寿县城太近了。”

    蓝鹤更衣的手顿了一, 想到了附近的百姓、村镇、良田。他没作声, 继续麻利地替孙守成系好衣带，又裹了一件裘氅, 这才去收拾并不多的行李。

    大军往二十里外的丘陵地带撤退, 尝到甜的南境军主战派兴奋不已，嚷着要乘胜追击。也有谨慎些的谏言，这怕是萧翀的“请君瓮”，还是先探清虚实再定。另一方则驳斥，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机会稍纵即逝。不趁萧翀基未稳、士气受挫、队伍未磨合好时手, 待他缓过来，恐是另一番局面了。两方争吵不休，齐齐看向姜煜。

    这场仗，姜煜并不想打。可他被裹挟着，亦无路可退。

    姜煜看过萧翀过往开战的所有奏本, 他很清楚这位“表兄”，不会因为一次突袭便败退，可他也没有阻止主战派兵。他认命了，从他在南境被拥称帝那日起，他便被绑上了北伐的战车，被这架战车拖着跑，跑南境防区，冲过陈王防线，开到萧翀跟前，而他自己，早已控制不了这架战车了。

    姜煜的大军趁夜集结，想在萧翀立足未稳时给予其致命一击。天未明时，黑压压的人已摸到丘陵区边缘。南境军自诩“正统”之师，在面对初战败退的“外戚和逆军”时，士气奇地涨。主帅是姜煜的舅兄冯海，镇守南境多年，受陈王压制，变时姜煜被禁，他应变不及已是悔忿不已。终于没了陈王，萧翀又“活”了，更是恨得牙，势要全歼对方，好让自己的“妹夫”踏踏实实坐稳龙床。

    冯海兵分三路，去突袭萧翀的大军，可他将台的鼓声还未响起，丘陵却突然响起了冲天的号角。这雄浑的号声震的冯海一惊，谁都以为萧翀撤退必来不及布防，却不料对方竟先发制人了。这号声如雄唱晓一般，在冯海兵卒的诧异，东方显了鱼肚白。

    “擂鼓！”冯海发狠，“杀过去，成败在此一举！”

    话音方落，号声陡然停了，随之而来的是狂的喊话声，在黎明的寂静格外清晰：“太祖遗诏——”

    这一声喊，比突来的那声号角还要惊人。谁都未料双方战，对方竟先祭了“太祖遗诏”。一时间冯海愣住了，传令兵足也是一顿，准备攻的大军怔在原地，也都懵了。

    而在最后方亲来督战的姜煜，更是如遭雷击一般僵住。知晓有这东西，和被人当面宣召，其动天差地别，姜煜的半生，对诏书有着天然畏惧，他反应了一才颤声：“方才是什么声音，你们……听到了么？”

    不待属回应，那声音已作了回答：“先帝独、太祖之孙——姜煜，迎太祖遗诏！”

    姜煜一时间呼都要停了。姜煜晓得自己该去，可前方两军阵，刀枪生寒，他足好似生了，怎么都动不了分毫。

    对方似乎并不期待能真的见到他来拜接，犷的喊话声继续：“太祖遗诏：惟社稷之重，非至德者弗能居。自朕以三代，若嗣君失德，荒怠政事，致社稷危殆，昭可会同宗室勋旧，择贤德者另立。昭若薨，此权归宗室共议。”

    冯海的拳已经攥得死死，他能清晰地听到后众将的窃窃私语，意外、忧惧、怀疑、愤怒，百集。

    遗诏连宣三遍，喊话声换成了一个略细的嗓音，开始公示三十年前尚宝监的对这份遗诏的存档，冯海猜到是个人，却无暇细思是谁。唯有姜煜在听到这个声音时，犹如五雷击，那封废掉他传位给陈王的“先帝遗诏”，也是这个声音念给自己听。

    冯海后彻底喧嚣起来，一片嘈。冯海看了姜煜的方向，晨曦照着那个眉目不清的年轻人，他双手扶着车辕一动不动，似一木雕。

    “娘的！”冯海凶狠地骂了一句，声，“擂鼓，给我冲！”

    一时间鼓声震天，淹没了徐万昌的喊话声，他被常赢护着返回后方，己方的战鼓已经炸雷般在耳边响起来，屠骁的令旗在挥舞，号角声重新响彻了云天。

    南境军前排的盾兵呐喊着，如般压向玄甲军阵地。箭雨从丘陵泼来，盾牌上瞬间钉满了箭杆，但他们没有停。这一仗打得异常惨烈。冯海了死令，宁肯战死也绝不后退一步。他的亲卫在后方督战，遇缩不前或后退逃跑的，就地斩杀。那些被遗诏震慑的军卒，无奈之只能着冲。

    萧翀在将台眺望四方战场，看着一片片的人倒，一双拳越收越。他望向对面的冯海，彼此瞧不清面庞，可双方的肃杀之意却都汹涌昭然。萧翀突然转，一把抄起枪，翻上，却被常赢拦住：“主上不可！”顿了顿又，“我去吧。”

    萧翀锋冷冷：“他是见不得我活，我便给他个动手的机会！”说罢双一夹，战嘶鸣着朝对面冲去。

    与此同时，冯海也动了，提枪，直奔萧翀而去，喊：“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两人一即分，各自兜。冯海着气，握枪的手虎震得发麻。刚才那一枪的力，比他过往接过的任何一都更沉。萧翀没给他息的机会，策再次冲来，枪如龙，一枪快过一枪。冯海也不示弱，毫无哨，狠挑狠刺，招招致命。

    两人再次错而过时，萧翀突然回一枪，枪尖准挑飞了冯海的佩刀。那柄刀在空翻几圈，斜在数丈外的泥土里。主将阵前被挑飞兵，这震慑和屈辱不啻于自己被挑来。可冯海铁了心不死不休，红着睛回阵，又急又狠地朝萧翀杀来。

    孙守成由蓝鹤扶着观阵，蓝鹤清晰觉到，老公公狐裘的在晨风微微发抖。

    阵两匹战再一次错而过，这一次，双方都未再攻，萧翀的枪锋在滴血，冯海攥着枪，却突然把枪锋扎在了地上，稳住形。可他嘴角很快渗血来，他咬着牙，里全是恨意和不甘。冯海那沉重的，终于从上直直翻了去。

    看到这一幕的姜煜，忽地双膝一，被旁人扶住。

    “撤吧，陛！”有人焦急地建议。

    主帅阵亡，姜煜脑空了一瞬，又被旁一声声急切的呼叫喊回魂，他颤抖着嗓音令：“撤军！”

    死伤近半的南境军仓皇后撤，萧翀未追。

    姜煜噩梦般被边人护着南退，离开寿县，又恐临州不安全，直直退到冯海旧日驻军所在的洛城。萧翀大军只一路跟随，不攻不打，在城外驻扎，切断了洛城外粮路、邮路。

    这一回，萧翀未再急着往城里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