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酩酊 - 35

    周一，年休假已经失一半。邢文易很少拥有这样时间的假期，每天只要去买买菜，回来给孩个早晚餐，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什么事需要挂心。

    撑竿晾衣服的时候一探，看见楼底有只油光的大胖黄猫，正窝在一把旧竹椅上睡觉。那椅上还垫了个旧垫，估计是家里淘汰了扔了又可惜，就放在外晒太的时候给老人家坐坐；又或者是老人家惜东西，在垃圾堆捡回来二次利用的……总之没想到让这黄猫享受了个彻底。

    邢文易边漫无目的地胡猜测，边晒完了一桶衣裳。他的、女儿的衣，杂着挂成一排，不小心甩了两滴落在猫上，它只动了动，又换了个边接着睡了。时至冬，可近一周都是晴天，光落在上让人倦怠，这松散的午，连他也忍不住犯懒。

    脱了外躺在床上，起先还是半靠着床的墙看书，可越看，和就越往，不知不觉睡过去。再醒时日已经西沉，天空泛起暗灰。他抬一看五斗柜上的钟表，已经到了玉知到家的时候，于是勉撑起来，脑还昏沉着、也睡得有些酸痛，可能是睡姿不当。

    恰好这时玉知到家，她推门而，看见邢文易发凌、表迷糊，显而易见是刚刚醒来。她换了鞋走屋里，把书包往柜上一放：“你睡啦？”

    “睡了两个小时。”邢文易站起，走到厨房里去，就着龙的凉潦草地抹了一把脸，买回来的菜放在料理台上，他从一个个塑料袋里拿来，洗净、切好，玉知走来想帮他打手，首先就被爸的刀功震慑。

    玉知的目光定在那一盘盘的细丝薄片上，邢文易在一边切菜，刀刃和木砧板碰撞发规律且快速的声响。她记得爸是婚后才学会饭，但是他的刀工好得像是炊事班童军。刀工在成品菜肴里容易让人忽略，但旁观一整个料理过程就另当别论。玉知忍不住仰着脑袋问：“你怎么切得这么好？”

    邢文易一边切菜一边娓娓来，他对过往的叙述笼统而模糊，很多细节都被省略；声音不大，混在切斩的响动，玉知要竖着耳朵用心听。

    邢文易以前大学的时候没钱，经同学介绍在“堕落街”的餐馆里打工，外场都，切端洗都，但是不约而同的，所有老板都不会教他炒菜——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商业机密千金不换。他最后只在后厨磨练一手好刀工，和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领。邢玉知在饭时常看到他一手端三个盘、另一只手还能再拢住两只饭碗，一路稳稳当当从厨房端上餐桌，从未打翻过。

    玉知坐在他脚边的小板凳上剥蒜，邢文易弯腰，从她手里把还没去的全抓走：“不用慢慢剥，”边说着，他把蒜放在砧板上，菜刀往一拍一碾，燥轻薄的蒜衣就分离来，剩几块被拍扁的碎粒，“这样拍去就行了。用手剥，指甲里会有味。洗手。”

    邢文易把碎蒜潦草地补切几刀扔油锅，蒜油炸香味，扔一把空心菜。油冷相碰，溅油和爆响。他的痛觉早就钝化，油星弹到手上也毫无反应，只用挡在灶台和女儿之间，后没有被溅到一丝油。蔬菜炒得断生就好，油温，不能盛在碗而要装在敞盘里，这样油才不会在碗里对已经断生的蔬菜二次老化烹饪。他炒的时候舀了两勺腐添去，增一开胃的香辣。

    邢玉知帮忙筷盛饭，锅里还一起煮了红薯。邢玉知把大的几块装爸爸的碗里，自己挑小的吃。邢文易端菜上桌的时候突然记起来：“期末考试成绩怎么样？”

    玉知嗯了一声，从柜上的书包里三张手改的卷。语数英，小学副科不要，老师也不太重视，就批这三门主科。邢文易接过来，手翻动几，觉得还行。他对这事并不上心，小学只要不厌学都能考个九十几分，看得什么名堂？况且就这些加减乘除，就算一时半会学不好，再大两岁自然而然就全懂了，很多事都是这样，活着活着就会了、活着活着就懂了，小学学死记背的诗文，也要到历经世事风霜后才能顿悟。

    他把卷递回去：“可以，吃饭吧。”

    邢玉知反倒有疑惑，她没想到邢文易对她的成绩如此看淡。她这次数学没来附加题，还算错一个小题，九十六分，在一片拿一百、一百一的同学里，算不上很好。

    她心里的忐忑还没完全放，跟着邢文易的动作拿起筷一起吃饭。她有想去个调羹舀饭，可是邢文易这儿没买给孩吃饭的偏小的勺，只有稍大一些的汤勺。

    邢文易看她抓着筷不得劲，索轻轻拉过她的腕，一把她的指掰正，数不清第多少次教她怎么用筷。邢玉知的手被他行掰正，却用得更差劲，她努力了一会儿还是换回那个错误的手势，夹着菜嘴里，又用筷挑起一小团饭，还没嘴里就先掉回碗里一半。

    邢文易就坐在对面看着她来，他不太明白握筷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她就不能理解？玉知更小几岁时一直都在理所应当地用勺吃饭，他虽然也察觉到她拿筷的手势很奇怪，但没想到直到现在也没学会。

    邢文易讨厌这想怪谁最后发现谁也不能怪的觉，他想说什么又觉得嗓被糊住，而玉知看见爸爸皱起的眉，还以为他是不满于自己的蠢笨。

    她又开始别扭地调节每手指的位置，模仿刚刚邢文易为她调整的姿势，她在努力回忆每一手指的觉，邢文易却站起来，站在她侧弯腰，重新教她正确的姿势。

    邢玉知的脸几乎涨红得熟透，好几次她都想要说“爸爸我还是用勺吧”，但是邢文易的目光里蕴着无声的定，使她明白：今天非要学会不可了。

    她的手笨拙得不像自己的，被邢文易握在手里。他的掌心有茧，燥糙，但温的温汇在一大一小两只手之间时，使她的心里泛起一奇异的受。她努力地夹起一筷空心菜，邢文易松开手，残余的温和力度还附着在玉知的手上。她将菜嘴里，又余光小心翼翼看了一爸爸的表，接着实践再夹上一次。

    邢文易就这样看着她一次一次地效仿他的指导手势夹菜，他的手似乎还无形地握着她的手，他塑造了她。

    这认知让他觉得惭愧。谁家孩十岁还不会用筷？抓得七八糟，实在是家的失职。而玉知在成功几次后有些开心地说：“成了！我好像懂了！”

    邢文易这才坐回自己的凳上。让筷的事一耽搁，饭都有些凉了。他问：“饭冷了没有？要不要给你换的？锅里还有饭。”

    玉知摇摇，她还沉浸在学会正确用筷的磨合期，不能错失手，这会儿正是趁打铁的时候。她磕磕绊绊吃完一顿饭，邢文易吃完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目光一瞬不移，看得她浑不自在。

    “别看我。”玉知吃完最后一：“……看得我吃不饭。”

    “吃不也吃完了。”邢文易把碗收拾了，外天已经彻底黑来。玉知替他打开厨房里的灯，站在他后说：“爸爸我来洗碗吧。”

    邢文易站在洗碗池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