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为囚宠(gl 纯百) - 第四十九章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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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月光,如此明亮,如此澄澈。

    与方才牢狱那污浊晦暗、令人窒息的气息,宛如两个世界。

    苏瑾忽然无比清晰地想起,就在不久之前,在那间昏暗的牢房里,林清韵最后望向她的那个神。

    除了卑微的乞求,除了破碎一地的骄傲,除了不见底的恐惧……

    在那一切之,最,竟隐隐约约,藏着一丝……如释重负般的茫然。

    仿佛一只在惊涛骇浪颠簸了太久、早已疲力竭的小舟,终于被冲上了某未知的、或许同样充满危险的岸滩。

    一直悬在、日夜恐惧的铡刀,终于落

    只是,没有落在她的颈上。

    而是斩断了她与过去那个被骄纵包裹、被权势蒙蔽、对是非懵懂无知、只会任逃避的“林清韵”之间,最后一丝藕断丝连的关联。

    她赦免了她的死罪。

    用一朱批,将她从“斩立决”的名单上勾除。

    却也用同一支笔,亲手签了她另一形式的、前途未卜的“归属”。

    “苏小,”堂官的声音自后传来,带着一丝匆忙。

    苏瑾没有回,脚步也未停。

    堂官追几步,手里还攥着那份墨迹未的改判文书,话到了嘴边,看着那在清冷月径直前行、没有丝毫迟疑留恋的纤细背影,终究是咽了回去,没有说完。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夜风动他手的纸张,发轻微的哗啦声。

    他低,就着廊灯笼昏黄的光,再次看向手那份用簪小楷工整书写的改判文书,以及末尾那力透纸背、锐利如刀的“苏瑾”二字,至今仍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党派之争,各为其主,你死我活。

    古往今来,胜者王侯败者寇。

    能在彻底获胜、将对手踩在脚之后,还能对败者及其家眷网开一面、留有余地的……实属凤麟角。

    更多的,是斩草除,是赶尽杀绝,是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以防死灰复燃。

    如果,输掉这场博弈的人是苏明远……

    那么此刻,跪在刑大牢冷石板上,等待着最终裁决的,就应该是前这位刚刚签名字的苏小了。

    而握着朱笔,决定她生死的,或许就是林家的人了。

    林辅错了吗?

    他错在太贪,权熏心,恨不得将天权柄尽收

    他错在太狠,对政敌毫不留,构陷打压,无所不用其极。

    他更错在,以为滔天的权势足以掩盖一切是非对错,扭曲所有公人心。

    可若换个角度,站在林辅的立场,他所的一切,打压苏明远,巩固自权位,何尝不也是在维护他那一派系、那一阵营的大利益?

    与苏明远为了推行新政、为了心抱负、也为了自己后那些追随者的利益,而不得不与林辅针锋相对、乃至最终你死我活……

    本质上,又有多少不同?

    无非是,成王败寇。

    赢家,才有书写历史、定义对错、决定他人生死的话语权……

    如今,苏家赢了。

    赢得彻底。

    而此刻,掌握着这“话语权”其分的苏瑾,站在胜利者的台上,俯瞰着脚败者的废墟与哀鸿。

    她可以选择,将那些曾经伤害过她、伤害过她家族的人,彻底碾成粉末,让他们万劫不复,以此告父亲受过的苦,平息自己心的恨。

    她也可以选择,留对方一条生路。

    不是原谅,不是宽恕,或许只是……一沉的、超越了简单复仇的考量,或是某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心绪。

    苏瑾没有圣人。

    她从未想过要圣人。

    她只是觉得,林辅已经是个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老人了。

    杀了他,或不杀他,于大局,于苏家,于她心的恨意,其实……都已不再那么重要。

    他的时代已经结束了,随着新帝登基的钟声,彻底落幕。

    可是林清韵……

    林清韵不能死。

    也不该死。

    至少,不该这样死。

    她欠自己的债,那些骄纵的伤害,那些无知的折辱,那些夜的泪与辗转反侧……都还没有还清。

    死,太便宜她了。

    那是一解脱,一一了百了,反倒让她苏瑾心那份复杂的、无安放的恨与……别的什么,失去了着落……

    但,真正让她在司狱厅那盏明亮的灯火,提起笔。

    在“徙三千里”的判决旁,划分隔的竖线,最终写“另行置”四个字时。

    促使她落笔的,又似乎不仅仅是“恨”,不仅仅是“债未还清”。

    而是牢房里,那双红如桃、蓄满泪的丹凤,在望向她时,除了卑微的乞求,除了破碎的骄傲,除了沉的恐惧……

    最,那层更为微弱、却更加清晰的……东西。

    林清韵想认的,似乎并不只是“父亲”的罪,或是“林家”的罪。

    她想认的,是她自己心里那个早在撕毁《治国方略》手稿的夜,或许就已经开始动摇、却一直被她用骄纵外壳死死捂住、不敢正视、更不敢承认的。

    对是非的茫然,对自行为的隐约不安,以及对前这个“罪”越来越无法忽略的、复杂难言的愫。

    那个被骄纵与权势泡大的、看似不可摧的“骄傲”,其实早在无数个夜晚,在一次次笨拙的靠近、试探与退缩现了细密的裂痕。

    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认,不敢承认。

    直到家族倾覆,大厦崩塌,她从云端狠狠跌落,摔这肮脏泥泞、暗无天日的渊。

    直到此刻,跪在曾经的“婢”、如今的“裁决者”面前,膝盖砸碎在石板上,所有的伪装、骄傲、倚仗,都被现实无地撕扯来,碾得粉碎。

    那个早已摇摇坠的、虚伪的“骄傲”,才终于不得不,在她面前,在苏瑾脚,摔得粉碎骨,再也拼凑不起来……

    苏瑾在司狱厅签那份改判文书后不到半个时辰,一份誊抄得工工整整的副本便由刑值夜的差役快

    永昌帝登基不过数日,御书房的灯烛便从未在时前熄灭过。

    新帝接过那份文书时正批着一摞积压的奏折,他低扫了一纸上那笔清瘦端正的字迹,目光在“另行置”四个字上停了片刻,眉梢微微一动,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那份文书随手压在了手边那方端砚底

    次日早朝,金銮殿。

    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九次朝会。

    殿的血腥气早已被檀香与朝臣们上熏过沉香的官袍气味盖了过去,但每个人都知,清算才刚刚开始。

    尤其是林辅一党,这位把持朝堂数十年的前首辅虽已狱,他的门生故吏、朋党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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