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 李怀珠原先还觉得自己这掌柜当得
清闲，后面有恒
掌勺， 前
有团娘桃娘招呼，忙是忙了些，但是还算能应付，可真等两兄弟一走，她才发现，合着平日里搬搬抬抬、洗洗涮涮、跑
传话的零碎活儿，全是这哥俩包圆了的。
如今人一走， 李怀珠又扎
了灶间。
恒掌勺， 李怀珠就打
手，切菜、
菜、蒸炸煮炖，让
什么什么，直把她忙得脚打后脑勺。
就这么连轴转了三天，李怀珠实在扛不住了。
她倒不是吃不了苦， 在尚
局那会儿比这累的活儿也过， 问题是那会儿年轻， 十来岁的年纪有使不完的
劲儿， 如今虽说也没多老，可到底当了掌柜， 冷不丁这么一折腾，腰也酸背也疼，晚上躺觉着自己像被人揍了一顿。
第四天早上，李怀珠发现自己
底青了一片。
还是趁早去南市转转吧。
南市牙行李怀珠算是熟门熟路， 几个牙侩都认识她了，见她市就了迎上来。
“李娘
来了！这回是要挑什么样的？”
李怀珠
：“挑两个伶俐的，能使的。”
牙侩笑起来：“这不巧了， 前些日有一批人来，都是好人家
来的，手脚净啊。”
李怀珠一听就知他说的是什么，前阵
里彻查大案，牵连了好些勋贵人家，府里抄的抄、贬的贬，仆从一拨一拨被送牙行，等着重新寻主。
这事说起来也是造化，勋贵们平日里作威作福，府里的才跟着吃香喝辣，如今主倒了，底人也成了抢手货，大多都觉着毕竟是在
门大
里待过的，力见儿总好一些。
李怀珠看
了两个少年。
一个瞧着十七八岁，生得
眉大，另一个看着也差不多年纪，比他瘦些，眉却清秀些。
牙侩顺着她一瞧，笑：“娘真是火睛睛啊！这俩是原先就是灶上帮工的，烧火、择菜、洗洗涮涮的活儿都过，刘家这回牵连去，阖府上发卖，他俩就到我这儿来了……”
李怀珠打量两个少年几。
一个还有些
张，眉清秀的倒是大方些，朝她笑了笑。
李怀珠微笑：“郎君叫什么？”
憨厚的那个说：“小的叫乔生。”
清秀的那个说：“小的叫成桂。”
李怀珠又问：“在主人家
了多久？”
乔生说：“两年。”
成桂说：“三年。”
李怀珠又问了些灶间的事，两人说的话也对，一听就是过活的。
两个郎君的
契拿到手，李怀珠要走，却被牙侩叫住了。
“娘且慢，还有一位是能聘的——娘要不要见见？”
李怀珠不懂：“聘的？”现在还有聘用制？
牙侩笑得一脸谄媚：“是个秀才，在衙门里过税款的事，如今想寻个差事，又不愿签契，便托我这边帮着寻摸寻摸。”
原来是个账房先生？
如今她手底两家铺，肆一家，酥斋一家，
不少，李怀珠早想过请个账房，只是一直没碰上合适的，如今送上门的，还是秀才，还在衙门里过事，是在是不错啊。
牙侩领着她往后市走，穿过两巷，了间屋。
屋里坐着个三十岁不到的男，一青布
衫，面容清瘦不说，眉还很和善，瞧着不像那些酸腐秀才，倒像个好相与的。
李怀珠问他之前在哪里事，他说在开封府一个县衙里贴司——就是衙门里帮着
账目、写文书的“外聘人员”，不算正式编制，比账房先生多懂些商这边的门。
左谦是
州人，考秀才后便没再往上走，因着家贫，早早来谋生，在县衙里了五六年，经手账目从没过错，只是衙门里的差事不稳定，去年上换了知县，原来的班底被裁撤大半，他便失了这份糊
的营生。
如今想在汴京寻个安稳去
，不求富贵，只求温饱，或还能再考几次科举。
李怀珠问：“左先生对汴京商税可熟悉？”
左谦微微一笑，：“略知一二。”
“那接来要推的各
新税法，先生可知？”
左谦敛首，：“这还要多研究，但是浅显些的……某还可以应付。”
李怀珠一松了气。
大宋的商税名目多，往常李怀珠都是
着老规矩，该
多少多少，可今年夏天以来，
况却有些不一样了——
一立夏，王相公便开始在朝堂上大刀阔斧地整饬财政，什么均输法、青苗法，一
接一地往外推，搅得满朝风雨，旁人怎么议论且不论，单说对汴京商的影响就很
重。1
原先商们税，在银钱兑换这猫腻里就得打半天转转。
大宋市面上通的，主要是铜钱，银虽然值钱，却不常用，一来年产量低，一年不过百来万两，二来朝廷要用银的地方多，什么战争赔款、皇帝赏赐、西北军费，都要白银来通，所以民间难得见着银，大多被富窖藏起来，轻易不拿来用。
可朝廷收税偏偏认银。
于是便有了兑换这一说，商们若是铜钱，就得官定的比率折算成银——比方说，某项税额定的是十两银，若铜钱，就得十二贯，多来的两贯，便是所谓的“折银钱”。
胥吏们最
于此，把商们上来的铜钱收走，自己换成银再往上，一来一回，间这两贯“折银钱”便落了自己腰包，商们明知被盘剥，却也无可奈何……
可过段日就不一样了。
王相公面要推行的新政里，有一项便是整饬赋税征收，裁汰冗吏，严查间盘剥，统一银钱折算的规矩，给了商们实打实的好。
可好归好，新的问题也跟着来了，规矩变了，账目也得跟着变，原先那些旧账好些对不上新章程了，李怀珠略看了看，就被一大堆什么“住税”“过税”“市利钱”看的脑仁儿疼。
这时候若有懂行的人在旁边指
，那可真是求之不得。
左谦听完李怀珠的顾虑，：“娘说的这些，某虽不敢说通，却也愿意尽力一试。”
李怀珠便又问了几个账目上的事，左谦答来，她是越听越满意，当便定了他，不签契，月给俸钱，往后两家肆和酥斋的账目，全给他打理。
二人在牙人签了契，左谦接过去之后，却认真端详起了李怀珠的字迹，认真：“娘的字骨力遒劲，气象开阔——好字！”
李怀珠一怔，笑了。
说来也是，她这手笔字打小就这德
，锋芒毕
，横平竖直，一婉约的意思都没有，连孙司膳说小娘写字要端庄秀丽，张牙舞爪的没正经。
后来开店，写菜单写账本，除了谢二郎，还真没人夸过她的字。
李怀珠觉着，就冲这一句，左谦应当也是个不拘小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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