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午，文沁开车去了周家。
周家住在新开发区那边，别墅是近几年才建的，风格现代，线条利落，和文家老宅那
沉淀了几代人的厚重
完全不同。车开
大门的时候，文沁注意到院
里停着一辆黑
的路虎和一辆银灰的保时捷卡宴，车
得很亮。
家把她领门，周太太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沁沁来了。”周太太今天穿了一
休闲装，但那
明
练的气质依然藏不住，她迎上来，亲
地拉着文沁的手，“辛苦你跑一趟。”
“不辛苦。”文沁笑了笑，“应该的。”
周太太领着她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说：“那孩今天在家，我跟他提了补课的事，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你上去看看，要是他不
合，你告诉我。”
文沁
了
，没说什么。
走到二楼走廊尽，周太太在一扇门前停来，敲了敲门。
“小燚，文老师来了。”
里面没声音。
周太太又敲了两，语气重了一些：“周燚珩，开门。”
依然没声音。
周太太的脸沉了沉，正要再敲，文沁轻轻拦住了她。
“冯阿姨，要不让我自己去吧。”她低声说，“他这个年纪的男孩，有人在旁边看着，反而会更抗拒。”
周太太犹豫了一，了：“行，那就麻烦你了。我在楼，有事叫我。”
她转走了。
文沁站在门前，
了一
气，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周燚珩？我是文老师，可以来吗？”
安静。
她又等了几秒，然后轻轻转动门把手——门没锁。
她推开门，走了去。
房间很大，装修是冷调，灰蓝的墙
，的家
，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有些暗。空气里有一
清冽的气息，像是什么昂贵的木质香调。
书桌上摊着几本书，旁边放着一副耳机，椅背上搭着一件黑的连帽外
，外旁边的地板上立着一对鼓
，鼓有磨损的痕迹。
但房间里没有人。
文沁往里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
台的方向——落地窗开着，白的纱帘被风
起来，轻轻晃动。
她走过去，推开纱帘。
台上，一个少年正坐在栏杆边的躺椅上。
他穿了件黑的短袖t恤，面料
括，袖服帖地裹着上臂的肌
线条。他一条
屈起来踩在躺椅边缘，另一条随意地伸着，手里转着一
鼓，指尖拨
着，让它在虎
翻了个漂亮的跟，然后又稳稳接住。
他背对着她，肩宽腰窄，脊
的凹陷在t恤面若隐若现。光打在他
的半截小臂上，
肤是净的冷白，
脉在肤面微微隆起，骨节分明，手指修
。
文沁的脚步顿了一。
只一。
然后她的呼就恢复了平稳，表
也恢复了她惯常的那温和与从容。二十八年练来的本事，早就不需要刻意控制——它已经成了本能，成了她
的一
分，像呼一样自然。
“周燚珩？”
他没动。
鼓又转了一圈，稳稳落在掌心。
“周燚珩？”她又喊了一声，声音不疾不徐，带着职业化的温和。
他这才慢慢转过来。
文沁看清了他的脸。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没有变。嘴角的弧度、眉
的舒展、目光的焦距，全都维持在那个“得的年轻女教师”应该有的样上。
只有她自己知
，她的指尖在纱帘后面，轻轻颤了一。
只有她自己知，她的心
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快得像要从
腔里蹦来。
只有她自己知，她的脊背在那一刻绷
了——极短的一瞬，短到常人本无法察觉，然后就被她不动声地压了回去。
她好像见过这张脸。
不是见过——是刻在骨里，
在血里，埋在十八岁那个夏天的每一个角落里。
相似的眉，眉尾微微上扬，带着一天生的桀骜。相似的邃的窝，尾略略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漫不经心的疏离，好像什么都
不了他的。相似的的鼻梁，
，笔直，在侧脸上投一片凌厉的
影。
不，嘴
不太像。
记忆里的少年角总是上翘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而前这个人——嘴薄薄的，微微抿着，带着一不耐烦的冷淡。
他比她记忆里的那个人更年轻，更锋利，还没被岁月磨平棱角，浑上都带着一野蛮的、未经驯化的生命力。
像极了从她记忆里走来的人。
不，不是走来——是撞来的。
他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撞她的视线里，撞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但她没有让任何东西浮到脸上来。
她的表甚至没有一丝裂痕。
周燚珩看了她一。
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像掠过一面光
的墙。没有停顿，没有波澜。他收回视线，低继续转手里的鼓。
“我妈让你来的？”他问，声音很低，带着漫不经心的沙哑。
“是。”文沁说，声音平稳，“我姓文，明德
学的老师。你妈妈跟我提了补课的事，今天先来看看况。”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语气不络也不疏远，是一个老师面对学生家介绍自己时的标准腔调。
周燚珩“嗯”了一声，没接话。
鼓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补课的事，”文沁继续说，站在纱帘旁边，没有往前走，“你妈妈应该跟你提过了。三的课程度比较快，如果前面有落的，暑假补一补会轻松一些。”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合合理，每一个用词都恰到好。这是一个老师该说的话，一个家教该有的开场白。没有多余的，也没有刻意的讨好。
周燚珩没回。
“随便。”他说，“你想来就来。”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文沁了，虽然他知他看不见。
“那明天午三，我过来。你把你现在的课本和练习册准备好，我先看看你的度。”
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但也没有
的压迫。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
周燚珩没说话。
文沁等了两秒，然后转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的那一瞬间，周燚珩的手指停了。
鼓悬在半空，没有转。
他没有回，但他开了。
“你认识我？”
声音还是那漫不经心的调，但问题本来得毫无预兆。
文沁的脚步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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