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梦迁徙 - 短篇三:shi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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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你没有再说要去农场。

    你被那团从地上卷起来,抱到了卧室的床上。

    它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把一枚贝壳推到沙滩上最安全的地方,再用一层薄薄的盖住它,让它不被风,不被晒裂,不被海鸟叼走。

    你躺在床上,侧着脸看着窗帘隙里透来的那一片虚假的月光,听着那团继续包裹着你,在你窜,以一低沉的、持续的频率发类似于呼的声响。

    你在快累到睡着了,不记得自己是几睡着的,但你在睡之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你没有问,因为问题本太奇怪,而围绕、占有着你的它也很奇怪,不是个可以的对象。

    你在想,为什么你想起母亲和妹妹的时候,脑里只有两个模糊的廓,没有任何一件的事

    你记得母亲的脸。母亲五十多岁,白,嘴总是发。你也记得妹妹的脸。她比你小六岁,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酒窝。你记得农场的布局,记得谷仓的位置,记得麦田的方向。但当你试图回忆任何一件和母亲、妹妹一起过的事时,你的记忆就会像一台接收不到信号的电视机一样,画面成一堆黑白相间的雪

    你记得和母亲一起过南瓜派,但记不清你们最后吃了它没有。你记得和妹妹一起看过一电影,但记不清电影的名字和容。你记得自己在农场里过活,但记不清自己过什么、得怎么样。

    那些记忆像是一棵被连起后重新土里的树,从外面看枝繁叶茂,底却没有一条真正扎了土壤。

    这些问题像虫一样在你的脑里爬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你终于醒来,发现边那团已经不见了,床单上只留一大块漉漉的、人形的印记,像有人用的笔在上面画了一个你的廓。

    你坐在那个漉漉的人形旁边,发了很久的呆,然后穿上拖鞋,走向玄关。

    今天,你要门。

    你没有跟那团商量。

    这不是一次冲动,而是一说不清不明的直觉,你需要确认门外的世界是真实的。然后才能说服自己,告诉自己,你是一个正常人,你住在一间正常的房里,你过着一正常的生活。

    你趁着那团不在,一次又一次地向门外冲去。

    你试了十几次。

    前几次没有任何变化,你不信邪,凭着一莽劲往前撞,忽然,你的心脏狂,然后整个人猛地向前一倾。

    你站在了门外。

    院里洒满了光,开得正好,矮墙上的橘猫懒洋洋地着爪。一切都是你透过窗看到的样,但一切又都不太一样。

    空气比从屋里闻到的要咸,气重得像是刚过一场雨,地面上明明是的,空气却漂浮着可见的细小珠,像是一张用蒸汽织成的蛛网覆盖了整个世界。

    你了一气,迈开步,沿着院间的石板路往前走。

    你要去农场,你知农场在哪个方向,了院门左转,沿着那条土路一直走,穿过一片小树林,再越过一条小溪,就能看到麦田了,你甚至能在脑海那条路线。

    你推开院门,走在土路上。两边的野草得很,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你几乎要笑来,你之前的恐惧是多么荒唐,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或许那一瞬间是你看错了。

    然后你就看到了第一个。

    那个东西站在土路拐弯的地方,背对着你,穿着一件灰白的、看不款式的衣服,布料像被海泡了很久,皱地贴在上,嶙峋的骨骼廓。它的大概和人类差不多,但是比例不对,脖了,到几乎和躯,手臂也太了,指尖垂到了膝盖的位置。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你的脚步慢了来,大脑在这一瞬间速运转,疯狂地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是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也许是风起来的晾晒。”

    也许是你太张了,所以产生了幻觉。

    所有这些解释都在你的大脑依次绕过,又被你依次否决,因为它们和前的那个东西之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那个东西在呼

    它的背在以一个缓慢的、不规则的节律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漉漉的咕噜声,像一个溺的人在试图呼救。

    你觉得你该跑了,但你又想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你的声音从咙里挤来,小得像一只蚊在拍打翅膀。

    “你好?”

    那个东西动了。

    它的脖以一违背人工学的方式扭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那张脸对上了你的方向。

    那张脸曾经是一张人类的脸。

    你可以看来,因为它的五官还大致保持在正确的位置上,但每一个官都发生了变化,变得不再像人类的官,而更像是对人类官的一拙劣的模仿。

    它的球是灰白的,没有瞳孔,没有虹,像两颗被海泡了太久的鹅卵石。它的鼻只剩两个不对称的孔,孔的边缘着一些灰白的、像珊瑚一样的增生。它的嘴不见了,或者说嘴和牙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圈的、灰白的、不停蠕动的面是两排完整的、没有一颗缺失的牙齿,白得发蓝,像用贝壳打磨来的。

    那个东西张开了嘴。一烈的、腐烂的海鲜气味从它的腔里涌来,熏得你几乎要吐。它的还在,但已经不再是人类的颜和质地,厚得像一块海绵,在腔里缓慢地、像一只独立的生一样蠕动着。

    那个东西发了一声尖叫。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那是一频的、尖锐的、像用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

    你觉得自己全的骨都在那一声尖叫嗡嗡地共振,像一只被敲响的铜钟。

    那个东西朝你冲过来了。

    它跑起来的姿态不像是任何陆生生,像是一条鱼在陆地上挣扎,躯扭动,四肢胡地拍打地面,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它一边跑一边还在发惨叫,你的大脑在那声音的包裹几乎要炸开。

    你早已跑起来,不不顾地往前狂奔。

    但你的另一个方向也站着那个东西。

    不止一个。

    土路两边的野草丛里,那些灰白的、手臂的东西像雨后笋一样从地面上升起来,一个接一个,十个接二十个。

    它们从四面八方朝你涌过来,有的用跑的,有的用爬的,有的像一样贴着地面蠕动,但所有的方向都指向同一个坐标,你。

    你的了。摔倒在土路上,膝盖磕在一块石上,鲜血顺着小来。那些东西越来越近,你能看到它们的每一张脸,每一张都曾经是人类的,每一张都变成了某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它们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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