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魏琅琊旧梦(古言-剧情向-北齐皇室的ai恨情仇) - 【番外七】gao湛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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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定五年·正月初八

    湛跪在丞相府寝殿前的阶演和洋跪在他侧。三个人挨在一起,飞雪散成一阵银雾,蒙蒙地漫过青砖,把他们的影冻成一团。

    风一阵阵地往廊,把檐角的雪沫来,落在他们肩。谁也没有拂。

    湛垂着,盯着面前青砖上一条裂,细得像断发。他把目光钉在那条上。只要不抬,就不用看那扇门。

    手指缩在袖里,指尖掐着掌心。他不知自己该想什么。

    那个人是他的父亲,是他从记事起就被教导要仰望的山。可这座山从来没有真正看过他。目光越过他,落在上,偶尔落在上,偶尔落在上。到他这里,只剩一个模糊的廓。

    一母同胞的大哥、二哥、六哥,排到他,已是第九个。父王唯一一次夸他,夸的是“不似代间人“——在这个家,他只是一个容貌众、适合联姻的棋

    一片雪落在湛的睫上,那凉意渗来,把他从晋拽回了一年前的邺城。

    也是这样的雪天。铅云压城,大雪将朱门青巷都裹成素白。

    那天大哥去赴宴,顺便带上了他。他坐在大哥边,酒杯端起又放,无人与他攀谈。寻了个空隙溜来透气,目光却被巷角一抹残红攫住。

    一纤细的影,红得像火,在漫天素白里倔地燃着。

    他不自觉地朝那抹残红走去。朔风卷落她的兜帽,一张冻得泛青的脸来。她抬眸,只一,他再也挪不开。

    “你为何在此?”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女孩许久未曾被人温和相待,空底泛起一丝微光。“扫完这条巷的雪,才有一碗粥。”

    湛垂眸。她握着扫帚的手指上满是冻疮。

    他解狐裘,想披向她的肩

    便在此时,府邸侧门被一把撞开。几个使人冲来,一见她便抬脚踹去。她踉跄倒地,爬起来,又被踹倒。鞭来,她不躲,伸手攥住。鞭梢割破掌心,血顺着指淌,她攥得更

    她夺过鞭掼在雪地里,抬起,声音嘶哑:“总有一天!你们都给我等着!”话音未落,又被一脚踹倒。

    她没有再爬起来。手指死死抠着砖,脊背还在试图直,像一株被风弯折却不肯断的野草。

    湛僵在原地,雪化后的冰顺着落。

    他想上前,想告诉她……

    “广公!世行!”

    澄侍卫的呼喊破空而来。湛定在原地,浑仿佛冻僵了。大哥的命令是邺城的天,他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宗室少年。他唯一能的,是立刻上车——绝不能让澄看见她。

    车帘重重落,隔绝了那抹残红。

    那件狐裘已被侍从迭好放在一旁。大哥就坐在对面,他连把它扔去的勇气都没有。车碾过积雪,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那抹红。越来越远,像一滴血慢慢洇开,直至被大雪吞没,消失在巷尽

    “等我。”他在心里说。

    那晚他辗转难眠。第二日私自去寻,人已无踪。他在巷站了很久,直到雪落满肩

    一阵风落了他肩的积雪。湛微微一颤,睫上那片雪早已消,顺着角往淌。他没有,只是抬起,望向灰蒙蒙的天。

    他不知,四目相望的那一瞬,她是否对自己有过任何期待。她看他的神,像看一场还未来得及靠近就已远去的梦。

    那天他带走了狐裘,给她留了一地辙印。

    邺城和晋的雪,从来没有区别。

    他摊开手掌,接住一片雪。雪在掌心化,像从未存在过。

    边传来一声压抑的气。湛侧目,跪着的洋已经不哭了,就那么静静跪着,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门轴一声涩响,像针,扎穿了廊的死寂。

    澄从里面走来,在门外站了片刻。摆微皱,殿烛光从他背后涌,将他的影投在青砖上,拉得很,一直漫到湛膝边。

    湛抬起,对上那双和自己一样的茶褐睛。那双睛布满血丝,红得像被火熏过,却没有泪,只有焚毁后的余烬。

    澄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从洋到演,最后落在他上。停了不到一息。里没有温度,像在清库房,确认每样品都在该在的位置。

    “你们两个,随我来。”

    湛站起,膝盖在雪地里跪得发麻,趔趄了一演连忙扶了他一把。他们低着,从侧走过,没看二哥的表,也没看任何人。

    殿门在后合上,将廊的风雪和洋关在了外面。

    帐烛火如豆。药气比廊得多,还混着一沉的、正在冷却的气息。澄背对着他们,望着那,很久没开

    然后他转过。那双布满血丝的睛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望着一个空。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很清楚。

    “父王薨了。”

    演浑一震,间涌上一声低低的呜咽,随即猛地捂住了嘴,把哭声死死压在掌心,肩膀剧烈抖动。湛站在他侧,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来。睫上沾着的雪沫化开了,悬在睑上,终究没有落

    他抬起,透过模糊的视线望向帐后。那座山,塌了。

    许久,澄开,声音是一被碾碎了又重新压实的沉。“从此刻起,一切如常。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要漏去。你们两个替我盯府上其他人,有风草动,立即告知。”

    湛听着,跪了太久的膝盖忽然像针扎一样疼。这个人,这座山,从今往后,再也翻不过去了。

    演还在哭,拼命压着声音,肩膀一地抖。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抬起,红着望向澄。

    “大哥。二哥……二哥还在外面跪着。要不要叫他来?”

    澄没回答。他背对着演,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不必。”

    语气极淡,像在说一件不值得讨论的事。演愣了一,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湛轻轻拉住了他的袖,极轻地摇了摇演把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重新低,用袖捂住脸,压抑的哭声又从指间漏了来。

    湛知澄的用意,但他抓着演衣袖的手却没有松开。

    他抬起,看见大哥的影正从父亲遗前转过来,朝他,朝门外,朝整座丞相府,一寸一寸地压过来。

    殿外,雪落无声,所有人都跪在雪地里,等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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