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为囚宠g1 - 第四章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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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瓶獾油,苏瑾用了三天。

    手背上的伤渐渐结了薄痂,新来的是淡粉的,和周围被反复的旧痕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是哪一次留的。她没有抱怨过一句,每日照常寅初起,烧、奉茶、研墨、收拾书房,动作甚至比从前更利落了几分。

    倒是林清韵变了。

    说“变”也许不太准确——她只是不再刻意刁难苏瑾了。奉上的茶她接过来就喝,不再挑剔温;研好的墨她提笔就写,不再嫌弃淡。偶尔苏瑾跪在地上拭笔架时,她会从书本上方瞟过去一,目光停一瞬,又移开。

    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层古怪的沉默。像是那日厅里的碎瓷没有被完全扫净,还有几片细小的碎渣嵌在砖里,不小心踩到就会扎脚。

    兰看在里,纳闷在心里。她跟了林清韵五年,从没见过小对哪个人这般“客气”——不是和善,是一说不清不明的别扭,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想什么又收回了手。

    “小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有一日替林清韵梳时,兰试探着问。

    林清韵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淡淡:“我能有什么心事。”

    兰便不敢再问了。

    日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秋意一日比一日,拢翠居的梧桐叶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未完成的墨画。

    苏瑾的话依旧很少。白日里她低眉顺,手脚利落,将分的活计得无可挑剔。但一到夜里,当珠帘那边的呼变得均匀绵,当整座拢翠居都沉黑暗,她就会睁开

    这是她一天唯一属于自己的时辰。

    这夜月很好。

    不是那朦胧的月亮,而是一将近圆满的明月,清辉如银泻地,将窗棂上缠枝莲纹的影清晰地投在地砖上。夜已,秋虫的鸣叫都歇了,万籁俱寂只有远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声。

    苏瑾侧耳听了听。珠帘那边,林清韵的呼平稳绵,偶尔夹杂一声极轻的磨牙,睡得正沉。

    她轻手轻脚地从脚踏上坐起来。

    赤脚踩在地砖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她没有在意,弯腰从脚踏底一件东西——那是一本残破的书册,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原来的字迹,纸张泛黄发脆,边角卷起,有几页甚至是用饭粒粘回去的。

    这是她府时藏在贴里带来的。准确地说,这不是一本书,而是半本书。后半本被人撕掉了,只剩前面三十来页,最后的几页还有烧灼的痕迹,焦黑的边缘像是狰狞的牙齿,啃掉了大半文字。

    封面上,依稀可以辨认四个字:《治国方略》。

    她父亲苏明远的着作。

    苏瑾盘坐在脚踏上,就着从窗棂漏来的一地月光,翻开了第一页。纸张已经薄得透光,背面的字迹隐约渗过来,与正面的笔画错在一起,读起来很费。但她不需要看得很清楚——这些字句,她早已倒背如

    “为政之,以民为本。民安则国安,民富则国富……”

    她的嘴无声地翕动着,一个字一个字地默诵。月光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照见她眉间那一抹只有在独时才会浮现的专注。白日里那张木然的脸此刻活了过来,睛里有了光,不是泪,是那只有在读到自己真正相信的东西时才会燃起的光。

    这是父亲三十五岁那年写的书。那年她九岁,坐在父亲书房的圈椅上,两条还够不到地面,一晃一晃地看着父亲伏案疾书。父亲写到得意会把句念给她听,然后问她:“瑾儿觉得这话对不对?”她那时本听不懂什么治国什么方略,只会一个劲地说对。父亲就哈哈大笑,把她抱到膝上,指着书稿上的字一个一个教她认。

    后来这本书刻印了三百,分发六九卿,作为三皇改革的理论基。再后来,三皇失势,老皇帝令将这本书列为禁书,三百刻本被悉数收缴,付之一炬。

    她手里这半本,是在抄家那一夜,她从父亲书房的火盆边抢来的。封面上还有当时被火过的焦痕。

    苏瑾翻到第七页,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

    读到这里,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

    很小很小的弧度,稍纵即逝,像是面被一片落叶的涟漪。这是她林府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意识的、发自心底的柔——像是在最的井底看见了一线天光,虽然够不着,但知它还在。

    她将书页凑近月光,想看清一页被烧掉一半的那段话。那几行的字迹被火燎得残缺不全,她每次读到这里都要连蒙带猜——

    珠帘忽然哗啦一声响。

    苏瑾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猛地合上书,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清韵披散着发站在珠帘前,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双丹凤直直地盯着她手里的书。月光照在她脸上,看不清表,只能看见她的嘴抿着,像是在压抑什么。

    “你在看什么?”

    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是腊月的冰凌。

    苏瑾意识地将书往后藏,但这个动作反而激怒了林清韵。她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劈手夺过那本书,凑到月光看了一

    封面上“治国方略”四个字映帘的瞬间,她的脸变了。

    她认得这本书。

    她见过这本书。去年天,父亲从朝回来,面铁青地走书房,手里攥着一本一模一样的《治国方略》,当着她的面扔了炭火盆里。火卷上书页,蓝的火苗窜起来,照亮了父亲沉的脸。

    “祸国殃民之言。”

    那是父亲对这本书的评价。

    而现在,这本书的残骸正被她在手里——在她自己的卧房里,在她的丫鬟手,在她最不该现的地方。

    “你从哪里来的?”

    林清韵扬起那本书,声音里翻涌着被冒犯的怒意。不只是怒意,还有一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绪——是被欺骗的觉?是她以为苏瑾已经在她的规矩变得安分,可实际上这个人夜夜都在她的着另一事。

    “这是禁书。”她把书举到苏瑾面前,一字一顿,“我爹说过,写这本书的人是臣。”

    苏瑾猛地抬起

    月光照亮了她的脸,照亮了她骤然收缩的瞳,照亮了她脸上那被剜了一刀的神。她的嘴翕动了一,想说什么,又死死咬住。

    那是她第一次在林清韵面前

    不是木然,不是隐忍,是痛。

    林清韵怔了一瞬。她被那个神撞了一有什么东西隐隐发酸,但她很快把那酸意压了去。她不能退,不该退。这本书本来就是禁书,苏明远本来就是罪臣,她说得没错,她的事合合理。

    她双手攥住书脊,用力一扯。

    嘶啦一声,脆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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