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存郢还是先去查了卷宗。
他将玄案司近二十年来所有与梦术、魇术、摄魂有关的旧档通通翻了一遍。
没有。
于是又从刑
与大理寺的卷宗里，找
几桩与梦相关的离奇案
。
其
有个男人
称亡妻夜夜回来与自己同床，闹得左邻右舍都说他家有鬼。查到最后，才发现是他误
了过量的迷幻菌。
还有一
富商，阖府上
几十
人，连续七夜
着同一场噩梦。最后查，是那富商无意得罪过一个风
先生，对方在他家宅院地底埋了一块魇石。
最接近的一宗，则发生在十五年前。
青州曾有一人，以卖故人梦为生。
只要付得起足够的钱，便能让客人在梦见到已故多年的亲友。
那人在当地颇有些名声，后来因行骗被官府捉拿归案，查明所用的不过是几味迷香，再
上一只最低等的梦貘胆，与眠梦梭毫无关系。
再往后，便什么也没有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人参
上的愿债，说明有人正借它的名
在外作恶。只要顺着骗财、骗
、妖术治病之类的旧案往回翻，总能摸些蛛丝
迹。
眠梦梭却不一样。
梦蚕只知
自己的本命法
尚未损毁，而且这些年一直有人断断续续地使用。至于是谁在用，用它织过什么梦，有没有害过人，它一概不知。
若这些年里，眠梦梭只是被人拿来安魂、解魇，或替人织上一场好梦，自然不会有人特意跑到衙门报案。
于是谢存郢又找了几个专法买卖的掮客打听。
他们都说，近几十年没听说有人手过一柄月会显七
目纹的黑梦木梭。
查了几日，仍是一无所获。谢存郢不免有些疼，他索
往椅里一
，打趣:“七十八年前丢的东西，梦蚕自己找了这么久都没找着。我要是翻几日卷宗，问几个掮客，就把东西从犄角旮旯里翻来，那梦蚕岂不是显得太没用了？”
颜谨睨了他一，“当初是谁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的？”
“没办法。”谢存郢半
不觉羞愧，反倒笑得促狭，“谁让那帐太好玩了。”
他说着，凑到颜谨耳边，压低声音：“阿谨不也很喜
？”
颜谨脸上一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却是没有反驳。
自从得了那
帐，这厮便恨不得天天往她房里钻。每晚不折腾个尽兴，绝不肯罢休。害得她这几日去
街都提心吊胆，生怕被那些尖嘴毒的姑娘们瞧什么端倪。
“你还好意思说！”颜谨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我这几日腰都快断了！”
谢存郢不躲，反而借势更凑近了些，低声：“那今晚我替你
。”
“呸！”颜谨推开他，“你不来，才是最好的药。”
“我手法好着呢，阿谨当真不试试？”
颜谨懒得理他，起快步往门走了。
走一段，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来，“对了，听街姑娘们说，万象班过两日就要
城了。一起去看啊。”
自从那日在绮霞馆听人提起万象班以后，这个名字便时不时现在众人，谈论的人也越来越多。不过短短几日，万象班奉旨
京的消息便传得满城皆知。
京城最不缺看闹的人，也最不缺靠闹吃饭的人。
天桥底、庙会集市、酒楼瓦肆，日日都有卖艺的。
碎大石算不得稀奇，吞剑
火也不过换几枚铜板。逢年过节，更有正经百戏班搭起
台，走索、登坛、飞
、缩骨、驯兽、傀儡，无所不有。
甚至一些稍有名气的班里，还会养着懂几手方术的幻师。
烟里开、纸人行走、空碗生，在京城人的里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所以寻常百姓虽然听说万象班在江南红极一时，如今又蒙太后亲自传召，也只当这是南边来的一个格外有名的大班，会些稀奇的活罢了。
至于传得神乎其神的请神凡，信的人有，不信的人更多。
众人争来争去，谁也说服不了谁。可等到万象班城那日，南城门外照样堵得
不通。
原因无他，百戏行里有个老规矩，任何班初到一座新城，一日城总要沿街
上几手，既是拜码，也是亮招牌、揽客人。
万象班名声在外，京城人自然都想亲看看，他们初来乍到，究竟会拿什么本事打这个阵。
城门往北的
街两旁早已挤满了人，临街酒楼窗边的位置也被包得一个不剩，连二楼屋檐角上都蹲着几个胆大的少年，半边探在外，被底的大人指着鼻骂也不肯来。
颜谨和谢存郢来得早，占到一
临街坊旁的位置。
这里既不挡，又正对着南城门。等万象班过去以后，还能顺着旁边的小巷抄去，再跟上一段。
颜谨刚站稳，便听后有人笑：“谢兄与颜姑娘也来看闹？”
她回过，便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靠着坊的门
旁，手里拿着一包瓜，正嗑得津津有味。
是杜罗衍。玄案司的同僚。
他擅幻术与障法，平日多负责拆解法阵、勘验幻景，偶尔也替其他人鉴别一些稀奇古怪的邪术。
“闹谁不喜看？”谢存郢笑了一声，顺手从他纸包里抓了一把瓜，又朝前面努了努嘴，“京里有名有姓的杂耍班，今日怕是都来齐了。这闹，可不是一般的大。”
杜罗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你倒是尖。”
“睛不尖，怎么在六扇门混？”
颜谨不认识这些班，顺着他们的视线看了半晌，忍不住问：“这些行家也是来看闹的？”
“他们哪有这份闲心？”杜罗衍一边嗑瓜一边
糊给颜谨解释，“京城这块地方，戏班多，肯钱的人更多。王府、公侯府、富商
贾，随便办场寿宴、喜宴，赏钱都够外小班吃半年。”
“万象班在江南已经压了同行好几年，如今又是奉太后懿旨京，真叫他们在京城站稳了脚跟，这些人以后可就睡不着觉了。”
颜谨恍然。
她倒是忘了，之前绮霞馆几个姑娘也说过，如果万象班真能请神，往后京王公贵族设宴，定然要争着请他们登门。
所以今日这些同行早早等在这里，与其说是看闹，不如说是来掂量万象班的斤两的。看看这个南方来的班究竟有几分真本事，也看看自家的饭碗，往后还端不端得稳。
“万象班究竟是什么来？”颜谨问杜罗衍，“你知吗？”
“班成得其实不算久，满打满算，也就八九年。”杜罗衍，“班主叫商九龄，祖上也是百戏的。不过他自己没什么绝活，真正厉害的只有一样，看人。”
“所以别家立班，多半是师傅带徒弟，一门手艺一代代往传。万象班却不一样，他们专门满天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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