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 - 红妆映hu喜盈门

    初的雨连绵未绝，整个安在一片烟霭显得格外宁静。尚冠街的承恩侯府却一早就闹非凡，府里的丫鬟婢，仆妇帮佣，上上都忙得脚不沾地，原来今日是承恩侯府大小，先帝敕封的永乐郡主颜如玉嫁的日。

    颜如玉卯初就被大嫂从床上拉了起来，七八个婆一拥而上帮忙梳洗妆。因母亲故去得早，大嫂郑观月便行替母职，来到闺房为她梳挽髻，整理嫁衣。

    郑观月在新嫁娘鬓边上一支榴华缀玉嵌彩宝钗，的金丝苏垂落耳后，延伸至素颈，金砂浮光衬得镜人更加面如玉，活生香。颜如玉怔怔坐在铜镜前，似乎还未醒过神来。

    今日便是自己大喜之日么？看着夜被风得飘飘的窗纱，房俱被更换成红的灯烛，她有些恍惚，似梦非梦，似醒非醒。

    “妹妹，你看看可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郑观月语带笑，对自己的光极是满意。

    这一声将颜如玉的思绪唤回，她仔细看了看镜人：额心一牡丹钿，眉勾勒有瘦金之姿，飘逸灵动，工细绝尘；一双眸漆若星，莹亮邃，波转间，形神兼备。玉面雪腮被薄薄匀上一层胭脂，更显得颜如渥丹，如朱，雪肤貌，颜动人。

    “已经很好了。”她转望向郑观月，莞尔一笑。“嫂的光自是没得说的。”

    这等绝人，盛装笑，仿佛朝霞乍现，明丽不可方；似海棠盛放，嫣然醉倒风，光彩转间，令人目眩神驰，心魂俱醉，室顿时陷一片阒寂。

    风穿牖，烛影骤。郑观月先回过神：“妹妹平日似姑真人，天外飞仙，不人间烟火，今日盛妆严饰，倒是落凡尘，明艳可亲，更见风华。”顿了顿，接着她又暧昧一笑：“妹夫见到想必喜得不得了。”

    “嫂嫂就知笑话我。”被郑观月略带狎昵地打趣，颜如玉才切实有了自己将要成婚之。

    新娘妆毕，又更换好了嫁衣，郑观月便屏退了房所有丫鬟婆，从侧间取来一个看上去无甚装饰的简朴木盒，给颜如玉：“这是你哥哥嘱托我带给你的。听闻是你母亲留，待你嫁之时需托给你，一并带走。”

    颜如玉接过盒，手略沉，虽样式简单，材质却像是小叶紫檀，在光线稍好的地方隐隐有金丝动，一看便知其贵重稀有。这样的盒里面得装什么才能相？颜如玉不禁有些好奇：“嫂嫂知这里装的是什么吗？”

    郑观月手一摊：“不知。我和你哥哥都秉守君之，自不会私探究。既是你母亲给你的嫁伴礼，不如去了顾家再看罢”。

    颜如玉，将盒妥帖放随的箱笼。门外传来女赞妆的声音，只听礼板轻击三，有一妇人朗声【吉时启，瑞气生，红妆映喜盈门】！郑观月打开门将颜如玉搀扶来，笑：“伯母别，新娘来啦。”

    原来这女赞也是郑观月拜托了郑家亲伯母，一品诰命夫人，城老郡主来。因颜如玉爹娘早逝，颜家阖府上大小事务皆由郑观月主持，对于夫君唯一亲妹妹的婚仪，她自是无比上心。城老郡主是先帝的表，嫁给了郑太傅，一辈婚姻满，儿孙满堂，德望重，人生可以说是几无缺憾，因此在安是各个世家大族最想请的女赞人选，然她份颇为贵重，能请得动她来的世家几乎没有。郑观月和颜如玉在家关系一向亲密无间，她知颜如玉外表看上去冷清，实际相却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单纯柔婉，兼之父母早亡，没人教导她宅私，是个很容易受欺负的。听闻顾府男主人期在外，平定安西边境，家独留主母和一，这样的家未必是个好相的。郑观月只能拜托伯母来行女赞，希望顾家明白玉娘虽无父母，但并非全无依仗，至少承恩侯府，她的哥哥承恩侯，她的大嫂，还有郑家都会为她撑腰。

    只见那妇人仪度端凝，将颜如玉迎闺阁，拜别哥嫂，送至轿：【今本郡主亲送新妇阁，愿汝嫁良门，遇人皆善，琴瑟和鸣，福寿绵；无父母之伴，有良人相守，有族亲相念，有本郡主相护，从此岁岁安康，喜乐无忧】———

    在祝颂声，颜如玉最后回“看”了一府门，然上喜帕遮住一切视线，她只能看到脚的方寸之地。在一地如火的锦缎，她握着一只骨节分明却白皙修的陌生大手，踏上了轿。

    迎亲队伍的乐声渐小，无边的雨笼住了远去的喜轿，仿佛颜如玉心上微微的空茫，有一抓不住未来的不真实，和对即将迈女人生重要阶段的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