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午后，江临在等着时念回信息的时候，时念一人在练功房里反复琢磨着崔老那句评语。
“你唱的是贵妃，不是妖
。”
她在镜前，一遍遍走
段，一遍遍试
神。镜
人眉本就
，尾天然上挑，眸光一转便自带勾人媚态——她越看越觉得，里
哪里是杨玉环，分明是苏妲己。
“贵妃的媚，是波
转间自有分寸。”崔老的话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她是帝王妃，不必刻意去勾谁。你的神太急、太满，生怕旁人看不见你。真正的贵妃，从不怕被人忽略。”
时念对着镜
，刻意将尾弧度收了三分，压
目光里的锋芒，换上几分慵懒微醺、漫不经心的柔。可那
柔一
来，她先蹙了眉——不对，太过温吞，淡如白
，全无半分醉人的酒意。
她忽然生念，若自己学的是荀派就好了。
荀派戏里，活泼俏丽、
憨天真，是明晃晃、坦
的，“我媚便媚了，你又能如何”的肆意。
她骨里的“妖”，放在荀派里非但不是瑕疵，反倒是天赐的灵气。可她偏偏
了梅派。梅派重“范”，端庄、雍容、蓄、
敛。
杨贵妃的确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可那是李白笔的文人想象。梅派演绎的贵妃，媚藏在端庄之，是微醺时的片刻失态，是
寂寥里的一声轻叹，从不是刻意直白、带着侵略
的引诱。
她的症结，便在这里。
神太过直白。这直白无关技巧，是刻在骨血里的——她自小就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更懂得如何去争取。十岁那年从
台纵跃时，底便是这般纵，笃定、炽烈，从不怕被人窥见。
崔老收她为徒，看的正是她的天赋：嗓音、段、手法步，样样皆是上乘。可天赋愈盛，要磨去的棱角便愈
。崔老罚她、密训她，便是要用梅派的端方规矩，磨掉她骨里的野气。
可这野是天生的，也是后天养就的——从小目标明确、不肯退让的人，神怎会不直白？
她又对着镜试了一次。尾微垂，眸光而不
，
角勾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意——这一回，总算有了三分形似。可她心里清楚，那全是演来的。真正的贵妃不怕被忽略，而她，怕极了。
怕不被看见，怕不被需要，怕被独自丢。这份惶恐，从生起便如影随形。所以她的神总是太急、太满、太用力，仿佛在无声地喊：看我，看我，我在这里。
时念对着镜轻叹一声，终于收了功。
收拾好东西走练功房，一
崔老客厅，便看见了陆西远。
他坐在红木椅上，手边放着一盒茶。时念一便认，那是崔老最
的老君眉，产自武夷山，产量稀少，市面上难寻真品。
也不知陆西远托了多少层关系，才寻来这一盒。崔老捧着茶杯，眉开笑地与他攀谈，两人相谈甚
，俨然一对相
多年的忘年。
尽
满脑还都是戏词段，时念的
却先于意识动了。
忘了这是在师父家，忘了上还穿着练功服，忘了
发散
未束。她几步冲上前，从后纵扑到陆西远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脸颊埋他肩窝，声音
得发糯，裹着一午的疲惫与憨：“陆西远——我好累好辛苦，你抱抱我。”
陆西远的形骤然一僵。背上的重量与温度清晰传来，她温
的呼
透过衬衫布料渗来，
缠绵，像小狐狸的
尖在轻轻扫过。
他朝崔老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更藏着一丝说不清
不明的绪——像是藏了许久的秘密猝然被撞破，来不及遮掩，便索不再收敛。
崔老端着茶杯，一时怔住。看看黏在陆西远背上的时念，又看看侧的男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几趟，最终端起茶杯抿了一
，一言不发。
陆西远站起，将她从背上揽怀，一手轻揽腰肢，一手替她理开散落的碎发。
动作自然娴熟，指尖从她耳后
过，
到那片细腻肌肤时，两人皆是微顿。
“先跟崔老说再见。”他的声音低沉，底翻涌的绪，只有时念能听懂，“我再抱你回家，好不好？”
时念这才猛然惊醒，这里是师父家。
她从他怀里转过，对着崔老，不自觉地吐了吐，又飞快缩回去。
“师父——”她拖了语调，满是不好意思的，“我哥哥来接我回家啦。”
崔老望着她，望着那从耳尖红到脖颈的脸颊，望着她底藏不住的羞赧与喜，笑了。笑意里有无奈，有了然，更有历经世事的通透。
“走吧走吧。”他挥挥手，嘴上故作嫌弃，底却满是温和，“快些走。”
时念拉着陆西远的手往外走，刚到门，后传来崔老不轻不重的声音，恰好落两人耳：
“我算是明白了，你那
‘妖’，是从哪儿来的了。”
时念脚步一顿，没有回，握着他的手指却骤然收
。陆西远察觉到她掌心沁的薄汗，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在心照不宣的回应。
———
走崔老家大门，晚风拂面，裹着初秋的凉意与桂
的清甜。时念了气，似要将一疲惫尽数吐尽。
就在这时，陆西远伸手将她揽了怀里。
时念的手还搭在他肩上，已然被他抱在怀里。她意识挣了挣：“我自己能走。”
“有我在。”陆西远的声音从她
落，“你不用走路。”
他低看了她的脚，声线沉了几分：“这次有没有伤到？”
时念珠轻轻一转，嘴角悄悄勾起，像只偷到甜的小狐狸。她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声音得发糯，还故意拖了尾音：“嗯——伤到了，好疼好疼。”
陆西远怎会听不真假。她脚上连一红痕都没有，疼的不是脚，是心思。可他什么也没戳破，只抬手将她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稳了些。
“那回家给你
一，好不好？”
“好。”
他抱着她坐车里。
车驶窄巷，汇主路。时念靠在副驾，看着窗外从城南老旧胡同，换成宽阔安街，再变成西二环规整的写字楼群——这路线不对。
“去哪儿呀？”她转看他，不是回时家的方向。
“去我那儿。”陆西远一手搭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我让阿姨提前
了饭菜。”
时念沉默两秒，歪过，探究又狡黠地打量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
“陆西远，我是第几个被你带回去的女孩？”
他侧眸看她一，底掠过一丝无奈，很快转回路面：“女孩的话，第一个。”
时念睛微微眯起：“好啊，你还带过别的女人回去。”
“要是算上阿姨和我妈——”他角微扬，“那确实是带过。”
时念一噎，抬手在他胳膊上轻拍了一，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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