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昭五岁那年，褒国已经三年没有
过一场像样的雨了。
赤地千里，耕
倒毙，地动山摇，苍生泣血，人心尽碎，满目疮痍。
老人们跪在城隍庙前烧香，额
磕得血
模糊，声声泣血求雨，可九天之上，神明始终缄默。
地震来的那天夜里，她正窝在母后怀里
梦。地动山摇，屋瓦坠落，她被母后死死护在
，只听见外墙倒的声音，轰隆隆的，像天塌了。
天亮的时候，城里塌了一半。
青
国的铁骑，就是在那个时候来的。
姒昭不记得那场仗是怎么打的。只记得父皇披甲上阵前，蹲来，看着她。
那双
睛里有血丝，有杀意，还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后来她
大了，才知
那叫诀别。
“昭儿，”他说，“以后要听你母后的话。”
她
。
父皇摸了摸她的，站起来，走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国破那日，血染
墙。
父皇将母后与她、皇兄姒旷妥善托付，转提剑死守门，孤御敌，直至万箭加，血染丹陛，殒社稷，寸步不退。
母后望着父皇冰冷残躯，魂已随君去，她登上门楼，纵一跃，以殉国，随帝王同葬山河。
姒昭被
母抱着，没有哭。
她不知为什么哭不
来。只记得母把她抱得很
，一路跑，一路跑。后是喊杀声，
蹄声，惨叫声。她趴在母肩，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城楼，看着城楼上再没有人影，看着整座城，被火光吞没。
她失去了母国。
失去了父皇母后。
失去了皇兄。
也失去了“姒昭”。
———
母姓姜。
逃亡的路上，她把姒昭搂在怀里，一遍一遍地说：“从今往后，你叫姜媪。褒国的姒昭，死了。”
姒昭，没有问为什么，那时候她才五岁。可她已经知，有些话，不能问。有些名字，不能再提。
她们一路往南逃，躲过追兵，躲过
民，躲过那些饥荒
发疯的人。饿了就啃树
，渴了就喝泥
，困了就睡在野地里。姒昭从来不哭，不闹，不说话。
母看着她，眶红了。
“好孩
。”她说。
那是她最后一次说话。
三天后，母倒了。时疫，发
，
搐，嘴里说着胡话。姒昭守在她边，守了三天三夜。她用树叶接
喂她，用给她挡风，把自己那
吃的省来，
她嘴里。
母醒过来一次。
看着她，笑了。
“好孩。”她又说了一遍。
然后她闭上睛，再也没睁开。
姒昭跪在她边，跪了很久。
她没有哭。
可她知，从今往后，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了。
———
盛世
的褒国公主，从此人间蒸发，再无踪迹。
颠沛离，命如草芥。
人牙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饿得走不动路了。
那人把她拎起来，掂了掂，像掂一件货
。
“这么瘦，谁要？”
姒昭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睛亮亮的。
那人愣了一。
“嘿，”他说，“这小东西，神还
倔。”
他把姒昭扔车里，和其他孩挤在一起。
车里很臭，汗味，
味，还有孩哭闹的声音。姒昭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句话也不说。
她不知自己要被送往何
，也不在乎。国已亡，亲已故，生或死，于她而言，早已没有分别。
再后来她才知，竟被
生生卖了覆灭故国的青国皇。
人牙拿了钱还在纳闷：这么多孩，个个都比她
净，比她壮实，怎么里的人偏偏挑了这么个脏兮兮的小东西？
他不懂。
姒昭也不懂。
可后来她懂了。
她是一份羞辱。
献给英国质的羞辱。
———
英浮那年五岁。
他站在院里，看着那个被推来的孩。
她也才六岁，瘦小枯槁，衣衫褴褛，满泥污，蓬垢面，全然看不半分金枝玉叶的模样。
旁边的人笑着，小声嘀咕：“垃圾
垃圾，正好。”
英浮没听见。
他只看见那双睛。
亮亮的，像两汪，又像两簇火。
他走过去蹲来，轻轻托起她的
。
那张脸上全是污渍，看不本来面目，可他不在乎。
他从怀里掏帕。
那是他唯一一块帕，他从来没舍得用。
现在他用它，替她
拭脸上的污渍。
一，一，很轻。
她看着他，一动不动。
“别怕。”他说，声音很轻，“我叫英浮。你以后，便跟着我了。”
他把手伸到她面前。
那只手很白，很净，和他的帕一样。
姒昭低，看着那只手，又看看自己的手，满是泥垢，满是伤痕，她犹豫了一，然后她伸手，轻轻放上去。
他的手很
。
鼻尖猛地一酸，泪几乎要夺眶而，可她还是死死忍住了。
她只是抬起，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一个六岁的孩，一个五岁的孩，就这样在异国的
院里，四目相对，一言不发。
风轻轻
过，带着陌生国度的气息，可她不再害怕，不再退缩。
她知，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ql请记住本站地址http://m.quanb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