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瞎子捡垃圾 -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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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写的,之前有个孩丢了,随便找找,找不到就算了。”

    “孩?”

    “嗯,跑丢了。”

    俞弃生谈起时,笑容便又变得勉了,像是在谈一件很远的事,说的话都有些缥缈了。

    他笑着笑着,手又抚上了右脸的疤。

    这篇“寻人启示”写得很怪,除了“姓名”是确定的,其余全都或大或小打上了“?”。这张单去,和贴一张白纸去没什么两样。

    程玦的话,和店里方芝的话,把他心里的那刺往里

    原先那刺扎心脏里,时而会疼,时而渗血,但随着那一天一天过去,刺逐渐和伤在一起,和血在一起……

    俞弃生裹了被,被单泪。

    他哭起来没声,像是寻常呼般,只有那泪“唰唰”往整张脸看不见泪珠。

    他哭得安静,得亏别人教得好。

    从前,他住在一个小乡村,前是树,背后是山,天上是云,脚是沟。他左看右看,左跑右跑,他被送到一个小矮屋里,里是新的爸爸妈妈。

    他原本的日过得好,农活,挑扁担,赶鸭午饭,偶尔爸爸会夹木柴用的火钳,撕了他的衣服,便往他

    有瑕疵,但过得还好。

    直到有一天,妈妈怀了。

    “生啊生不,结果到外买了一个了,这倒是怀上了,钱白了!”

    “就是啊,也是苦,好不容易攒了钱买个小的,现在……现在你说说,这小的咋办?”

    “估计要送人了,自己能生还养着外人的孩啥?”

    “送人?钱打漂了?”

    “就是啊,现在外查得严,这小孩儿得奇怪,哪像咱己人生的?手山芋谁乐意捧!”

    “要我说,那孩得也好看,留个当个女娃娃送人么好了。”

    “哈哈哈哈,你逗啥呢?养着这小玩意儿,他能给你生一个不?要不你把他买了当媳妇儿养?”

    “……”

    俞弃生赤着脚,额上是刚被打来的血。

    他站在院里,看着窗的女人。女人裹着绿底红条纹巾,黄沙粘着黑发透垂来,黏乎乎的,像是沾满了汗。她在屋里择菜,时而抚抚肚

    肚里面是小宝宝,四、五个月大了。

    俞弃生刚喂完了,正抱了木柴要去生火时,站在门前看得挪不动步。

    他灰着脸,血睛,悄悄地看着女人的手一、一地抚过肚。那手沾了泥,滴了菜儿,要是贴着他的发,摸一摸他的……

    俞弃生没想完,便被男人一脚踹倒了。

    男人拿着竹条,往俞弃生的背上去,只了一便停了手。男人上前,扒了他的衣服,朝着那光的、嶙峋的脊背,又是几

    他,踹一脚,又……了几十后,地上的小孩已经昏了过去。

    男人皱眉上前,脚踩着俞弃生的脸碾了几:“贱东西,吃老的,用老的,用老没有。”

    从此之后,这家少了一个人,多了一条狗。

    那条铁链一圈连着一圈,从墙边的铁圈连到小孩的脖上。那铁锈了,翘起的铁刮着肤,他跪在地上,低着,拱着,才能不让铁链扯着他的呼

    他跪着,赤着,像狗一般。

    “走走走,看什么看?要是那男的疯起来剜你睛,你上哪儿说理去?”

    “找村去,报个警呗,要是整死了咋整?”

    “人家的家事,警察哪能呐?”

    “就这样由着他打啊?这小孩生得多好,真是造了孽了。”

    “那你养不?”

    “我哪能养啊,自己家里人都不够吃,还多养一个?我傻啊?”

    “那不就是了?人家至少还给他吃的呢……”

    每天午饭前,晚饭后,女人都端一盆吃剩的、发臭的、留得不能再留的剩饭往地上一泼。小孩爬上去,塌背,这便是一天的饭了。

    村西住着个姑娘,扎着尾辫,读书读得好得不得了,去念了个什么学校,回来当了个卫生院的小护士,她每每经过,都要看一会儿。

    她叫什么?刘从三,还是陆从三?不记得了。

    只记得有一次,她班得早,跑到县里去报了警。那天了雨,小孩儿难得披上件破布衣,不至于警局里搞得太难看,伤风败俗。

    云已飘上山时,那一家人去了县里;云未飘上村时,那一家人便回来了,还赶得及拿上木锨、推板,收了晒好的麦

    半没耽搁。

    小孩儿却惨了。

    木砸向小孩儿的腹、后脑、额、小……“砰——砰——砰——”,男人砸了,又砸,又砸,最后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气吁吁地把凳往他脑袋上一扔——

    小孩儿过去了。

    醒来时,便成了小瞎

    村里有个老人,神神叨叨的,说这小孩是脑了血了,到了睛里,把睛一堵,便看不见了。另些人松了气,觉得孩瞎了,这家人家也会对他好,至少别拴着了。

    而他们没有。

    女人肚大了,往院外走着,可那院里一大摊小瞎的血。女人一踩,一,一跌,一了血洼里。

    那摊血更大了。

    那家的哀嚎更惨烈了。

    “有些娃娃,跟你家有缘是有缘,但找不着。这时候你领一个娃娃回家,这个娃娃便会掌个灯,喊个声,叫你家娃娃回来——这个就叫,抱

    “掌灯的娃娃不乐意了,你家娃娃怎么找得过来?”

    老神说着。

    那家人听完了,,回去钳夹起烧着的木炭,便往小瞎上扔。

    不乐意?

    了钱了,给了饭吃,留条命活,他倒是不乐意上了?他倒是有怨气上了?贱人贱事,贱人尝贱果。

    那年冬天,雪落在他的上,落他的肺里,在里,生、发芽……

    “你是谁?”

    一个叶般的声音。

    俞弃生抬起,伸手:“你是谁?”

    “你看不见吗?”

    俞弃生笑:“对呀,我看不见。”

    “你为什么看不见?”

    是那两人又挑了个“掌灯人”回来吗?是捡的?别人家的?还是又是买的?俞弃生笑着,朝那孩张开双臂。

    未着寸缕,满污泥。

    俞弃生抱着他,教导他:“因为哥哥不听话,所以爸爸妈妈就惩罚哥哥看不见啰……所以你要听话,让什么,就什么,知了吗?”

    然而他想错了,这孩不是捡来的,不是抢来的,不是买来的,而是旁人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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