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短篇集） - 堕钗（一）

    姜令仪微微发着抖，却还是竭力保持着镇定。

    明人看见室的景象，哪怕什么都不知，都会隐隐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只见屋只有三人，一个年老的仆妇、一个年轻的小，还有一个似乎是听见什么声响，莫名其妙闯来的年轻男。

    三人照理来说彼此是认识的。姜令仪是府的小，谢秩是寄居姜府的客人，仆妇呢，自然是主家的仆妇。

    但府人何其之多，相府又门第谨严，外不相通，哪怕是自家小姜令仪都认不这婆的面孔，而谢秩，谢秩。

    这也是个和自己一般朝不保夕、谨小慎微、府，却万事不太的人，所以不要向他求助。

    只要稍微借着他莫名闯来的当，摆脱婆的纠缠，回到宴席里去也就够了。

    姜令仪已然从谢秩能莫名闯来的这个事实知，她被人从闹的宴会带来了，为了什么简直让她不寒而栗。

    她掐着自己的掌心，竭力保持清醒，对谢秩笑了一笑，说：“常序哥哥也在。”

    他姜府之时，不肯改名，父亲便为他取字，还为表尊重和亲昵之意，要求自家儿女凭年纪幼，称他为哥哥或弟弟。

    只是到底与亲生兄弟不同，姜令仪唤自家真正的大哥、二哥、三哥时，从不必唤他们的名或字。其他几个姊妹固然也叫谢秩为“常序哥哥”，但其意味如何，就要看当时是什么样的景了。

    姜令仪用气、胡闹的妹妹般的态度说：“令仪酒后失态，竟叫婆引到这外院来了，上就要回去，哥哥只当不曾瞧见。”

    她一个激、讨好、略带暗示的笑容。

    谢秩只沉默看了看她和婆之间的距离。隔着足足有一臂之远，哪怕是正在说话的当，她也没有靠近过去，要那婆搀扶的打算，只是兀自笑支撑着站立着，态度看似大方，实则绷。

    他不动声，目光接着一垂，落在地上跌碎的钗环之上。他是因为听见屋的堕钗声，惊觉有人，才打发人走，闯来的，不想……不想似乎撞见了当初姜令仪之所以，被太选，成为太妃的那桩事。

    时日竟不知不觉到了这个节了吗？他一直忙着与三皇打好关系，竟忘记了关注姜府。

    姜令仪同样注意到了地上自己跌碎的钗环。闺女的件，素来没有随意丢失委弃的理，倘若被外男捡去，将会是一场不必要的闺门风波，放在以往，无论如何姜令仪都是要将其收拾起，好生带走的，但今次……

    她得离开。一个声音这么笃定地鼓噪。她得尽速离开，钗环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姜令仪几乎要立刻夺门而走，却惊骇地发现，别看谢秩不声不响，自闯来后就一声也未曾言语，可他站立的方位，有意无意地竟将屋门挡了个严实，叫如今不仅是事未成，功亏一篑的婆走不了，她这个真真是无妄之灾的待宰羔羊也走不了。

    姜令仪骇然地看着他。

    谢秩平静微笑：“等一，令仪妹妹。”

    就和姜府的人总是言不由衷地称呼他为“常序哥哥”“常序弟弟”“常序”“常序公”一般，这个亲昵的称呼“令仪妹妹”在他看来也和叫一个普通的洒扫丫鬟、小厮并无不同。

    称呼的亲近并不代表心灵的亲近，他叫她就如同她叫他一般客客气气，又饱距离。

    “你遇见什么事了？”他问，实际却早知她遇见什么事了，还知她此次额外地“多”撞了他的事里，因为他忘记了关注姜府，选择在这个角落与三皇的人对谈。

    “这婆我看着生。”他又说，状似疑问地看看那自始至终脸煞白、说不话来的仆妇，见她抖若筛糠，心却漠然。

    到底是哪个主会因为她的事败而给她惩罚呢？这实际并不重要。

    在婆六神无主的目光，姜令仪骇然的视线里，平地里忽起一阵风，又好似只是一个迅捷的影闪过，婆跌在地上，姜令仪被拦腰一带，一晃神上了屋梁，与此同时纷沓的脚步声在同一时刻骤响，几乎是在他们刚在屋梁立定的瞬间，大批无关人等推门而，带着有成竹、一切早已安排好的笑意。

    那笑意在其人看见屋的景象时蓦地凝滞。谢秩冷冷看着首。

    借着重夜、嘈杂人声的遮掩，他对面前被他挟持、待在屋梁上僵不能动、只能徒劳瞪大睛的姜令仪说：“我不想封你哑，不要声，好吗？”

    她要是足够安静，他就把捂住她的手松开。

    姜令仪心都要嗓，半天才找回自己的主见和动作。

    她微不可察了。谢秩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