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十八娘，你叫什么？”
“盼生。”
“好，盼生。”十八娘拢住她的小手，牵着她慢慢向外走，“
去后，我先找两个大小孩陪你玩。至于我说的那个小孩，她正在来的路上。”
“我听你的。”
凄风怒号，刮得纸灰枯草漫天飞旋。
塔外，一众衙役已被徐寄
遣至草垛避风。
见一大一小两个鬼从孩儿塔走，他与陆修晏快步迎上去：“就是她吗？”
十八娘眨眨
：“你们先陪盼生玩，我去
瑟瑟。”
等十八娘松手离开，徐寄与陆修晏同时蹲
，一左一右将盼生围在
间。
左边
：“盼生，我们去抓
？”
右边：“盼生，我们去斗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殷勤又
切。
盼生心里像揣了只小雀，扑棱棱地
。
她左右张望，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坦白：“我都没玩过，我都想玩。”
“好啊。”
徐寄与陆修晏对视一，赶忙在摸索起来。
不多时，二人便相继摸五颗杏大小的石，颗颗浑圆光
。
第一
，由陆修晏上阵。
他拈起一颗石，扬手抛向空。
石未落，手已探地抓起一颗，旋即翻掌向上，接住第一颗石。
徐寄拍手：“明也好手。”
盼生在旁看得跃跃
试，也伸小手，有样学样地先将石往上一抛。可她手势生，动作慢，来不及抓，便听得“哗啦”一声，石已落在了脚边。
“我教你。”徐寄一边耐心指
，一边状似无意地问，“盼生，你见过我的姨母吗？”
盼生歪着
：“你的姨母是谁？”
陆修晏接过话：“你忘了吗？我们方才在路上遇到过。他的几位姨母当时坐在
车里，结果你把她们带走了。”
盼生很认真地想了想：“她们是坏人，你不要找她们了。”
徐寄：“她们
了什么坏事？”
“她们偷了我们。”
“我们？”
话音未落，盼生飞快地偏过，又猛地转回。
就在这一偏一转之间，她原本的面目
然无存，变成一张男童的脸。
反复数次，一张张稚
又陌生的脸
替现。
乍见这骇人景象，徐寄竭力稳住声音：“可我只有姨母一个亲人。她若不在了，这世上便再没有等我回家的人，也没有我能回去的家了。”
盼生抓着石，纳闷：“你也是没人要的孩吗？”
徐寄：“姨母于我而言，便是生母。”
“行吧，我瞧她们不算太坏，便扔去山里让风醒魂。”盼生扬起
，指了指西边的山麓，“以前那几个坏透了的，可全死了。”
徐寄挪动靠近她：“她们怎么死的？”
盼生：“第一个坏人来偷孩，我们好害怕，索
一起变成一把刀，把她杀死了。没过多久，又来了四个和她一样的影，我们把她们引到山上，看她们咕噜噜
去。”
第一个人，毫无疑问是郑顺娘。
四个影，指的是她当年的四个徒弟。
还剩一个莫惠君，生死成谜。
徐寄放轻了声音，试着问：“盼生，正月初八与正月初九，你
过城吗？”
盼生：“去过呀！我们钻一个赌鬼城看灯会，
绿绿的可闹啦！后来，我们在河边撞见个坏人，就照从前见过的法，把她诓了城。”
“那这个坏人呢？”
“她也不算太坏，也在山里
风。”
看来莫惠君还没死？
徐寄继续循循善诱地问：“她们除了偷孩，还
过哪些坏事？”
“可多了！”盼生坐得笔直，掰着手指数，却又像是数不清，“她们不光偷塔里的我们，还偷走房里的我们卖给别人。”
“塔里的我们？房里的我们？”
“对啊，我们是婴孩脱离母腹后，发的第一声哭喊。”
“哭声？”
“她是怨灵。”
徐寄闻声回，只见十八娘立在他后，孟盈丘则牵着秋瑟瑟站在一边。见他面
疑
，孟盈丘缓声解释：“婴孩落地的初啼，声有洪微，甚至无声。”
“人间以洗儿礼迎接新生，告
天地。”她话音渐低，直至最后轻得像一声叹息，“那些来不及睁看清人世、来不及被父母拥抱便被遗落、盗卖的婴孩。无人庆贺其生，亦无人怜惜其亡……”
无人接引的怨憾，随着哭声的每一次起伏，凝结成了怨灵。
秋瑟瑟躲在孟盈丘后，只半边和一双乌溜溜的睛：“你想和我玩捉迷藏吗？”
“想！”
盼生丢石，雀跃地奔向秋瑟瑟。
两快的影一前一后，蹦着远去，直到被青灰的山影温柔地吞没。
孟盈丘不远不近地跟着，不时：“只能玩一个时辰。”
“不要！”
自然，回应她的，是秋瑟瑟惊天动地的哭声。
十八娘：“安，姨母她们已经被蛮
找到了。”
徐寄冷得发颤：“先去接她们。”
陆修晏朝草垛的方向挥手喊：“走了！”
一众衙役面面相觑，相互推搡着挪过来，却死活不敢近前。
适才，他们缩在草垛后避风，睁睁看着徐寄与陆修晏先是满地寻石，随后竟坐玩了起来。
荒郊野岭，命案当前。
此
此景，可谓诡谲。
徐寄吩咐：“尔等即刻押解陈铁回城，本官另有要务。”
县尉哆哆嗦嗦地拱手，语不成句：“官遵命，这……这就告退。”
说罢，一行人如风卷过，
哄哄地跑远了。
趁天尚明，一鬼二人走西面的山林。
山路过半，陆修晏好奇：“盼生既有法力，为何不去找那些罪魁祸首？”
十八娘：“阿箬说，怨灵心，只刻得结怨那一瞬的面容。”
生之日，婴孩们懵懂地闯人世。
第一双接过他们的手，第一张映
他们的脸，多是稳婆。
婴孩若被贪财的稳婆偷去变卖，其上孱弱的怨灵便会替无知的原主，永远记住窃贼的脸。
一个个过早凋零的婴孩被弃于孩儿塔，怨念聚集不散。
怨灵不断吞
怨气，渐
形骸。
当昔日带来不幸的恶容现，怨灵的复仇，自此开始。
西面山林
，古木参天，
耸云。
徐执玉与另外三位稳婆相互搀扶，架着几乎
的莫惠君走了来。
四人皆狼狈不堪，浑挂满草屑断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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