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1942 - 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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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她都喝了不少,然后借着酒劲儿在整个石大宅各个能想到的地方纵,从餐厅到私人图书馆,又从书房到阁楼——骨瓷盘摔个粉碎,羊封面的拉丁文古籍散落一地。

    他们在画室里她未完成的油画前放肆,画架打翻,钴蓝和赭石颜料溅得到都是,甚至在古董三角钢琴上也荒唐了好几次。

    那晚,平时总是只喜听她弹琴的克莱恩,坐在琴凳前,指节落,德彪西《月光》的第一组音符便如薄雾般漫开来。

    女孩依偎着他,闭着睛,琴声为她勾勒莱茵河的月夜。波光粼粼,河畔树木摇曳,远传来教堂的钟声,这是战前的柏林,是他的故乡,也是她求学的地方。

    男人低,目光掠过女孩侧颜,琴声就在这时不知不觉沉了去。云层聚拢,月光被遮蔽,四周陷一片漆黑,女孩心不由得发

    而就在那黑暗就要吞噬一切时,旋律却奇迹般再度轻盈起来,一阵风拨开乌云,皎洁月光洒满大地,也为想象的莱茵河披上一层银纱。

    《月光》余韵将散未散,贝多芬的《皇帝》已如雷霆降临,琴声变得铿锵有力,时而如钢铁兽在行时震动大地,时而如隆隆炮火染红天际。

    到了乐章最,男人手指砸向琴键,力量狠戾又决绝,仿佛正与某个大敌人,行着一场孤注一掷的厮杀,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最后一个音符如炮弹般炸响,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女孩望着男人微微起伏的膛,默默将手放在尚有余温的琴键上,《g弦上的咏叹调》如小溪倾泻而,纯净而安宁,这是他闲暇时听的曲

    她弹奏了他最擅赫,很慢,带着东方式的克制,节奏仍不尽如人意,但她在安抚他,他也确实被她安抚了。

    两个年轻人在琴凳上再次靠近,久地接吻,之后就和往常一样枪走火,在这架有两百年历史的钢琴上,他了她。

    他们不顾一切地合,桃心木琴随之震颤,随着他的冲撞,她的后背压过象牙琴键,琴槌敲击琴弦,发一连串不成调的和弦。

    这架为欧也妮皇后演奏过《茶女》、见证了无数沙龙雅集的老钢琴,就这么不和谐地轰鸣了整晚,似是对他们不分场合沉溺的谴责,又像是自己也沦为这场末日狂的共犯。

    克莱恩像绝望地标记着领地的狼,执意要在宅邸每个角落留属于他的气息,就连阁楼的老旧留声机旁都不能幸免。

    当然,他们也不全是在不分白天黑夜的宣,第二天,克莱恩就带女孩来到了黎十六区洛塔街的一家照相馆。

    玻璃橱窗被明星肖像得满满当当,玛琳·黛德丽微扬着颌,迦本指间烟雾绕漫不经心的风

    饶是拍摄过诸多名星,照相馆店主在见到这对年轻组合时仍不自觉屏住了呼

    男人是标准的日耳曼杰作,金发碧,一党卫军上校军装,骷髅帽徽透着冷光;而他旁,则是如名贵瓷致的东方女人,乌发雪肤,温柔又小。

    这组合乍看可称不上和谐,可店主却不得不承认,他们如毕加索画作里的块碰撞,竟荒诞地彼此驯服。

    和最近来这的很多德国军官一样,他们应当是男人在队开前,过来和妻拍合影的。

    店主不太了解远东,自然也认不女孩那刚好可以用来遮盖脖颈红痕的旗袍。但听说德国的族条例里,像他们这样的军官可不能和非雅利安血统的人结婚,或许这女人是日本人?

    “官再请再往左侧一些,好对,左手放在夫人腰上…是的就这样…夫人的可以再抬…对…好。”

    “夫人”这个称呼说的时候,店主不经意注意到,金发军官的手指动了一,快得像错觉。

    夫人…

    这个称呼像一枚投静湖的石,圈圈涟漪之,却是涌动的暗。他怎么会没想过?

    就在结婚申请被驳回的那晚,书房的半瓶邑,见证了一个容克又一个堪称离经叛的念

    那晚喝到第三杯时,一个一年多前在华沙军官俱乐听到的传闻,竟清晰地撞了脑海里——国防军第七装甲师那个冯施特劳赫少校,用手枪着当地神父的太他为一个波兰女人证婚。

    那一刻,隔着时空,他完全能理解那疯狂。

    “老神父吓得《圣经》都拿反了…波兰妞的婚纱还是用窗帘现改的。”当时同僚们带着戏谑传颂这轶事。

    但酒带来的灼冲动退去后,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他知那个轶事的后半段:施特劳赫的队开后不到三周,风声就走漏了,那个波兰女人被送了达豪集营。

    一场不被帝国承认的婚礼给不了她任何庇护,反会把她推到可能的“族污染”指控之,即便他在前线为帝国阵亡,她也连一分钱的抚恤金都拿不到。

    他更无法想象让他的女人,在一支鲁格手枪的“我愿意。”

    她理应在柏林威廉纪念教堂的风琴乐着最华丽的婚纱接受祝福,而不是在某个破败空小教堂里,着借来的纱,完成一场仓促的、犯罪般的仪式。

    咔——

    镁光灯骤然占据整个空间,大日耳曼军官揽着小黑发女孩的瞬间,就这样被行定格。

    “官和夫人很登对。”

    店主八字须抖动着,脸上堆着应对占领者的熟练的笑,然而,在快门的瞬间,二十年摄影师生涯练就的毒辣光,让他捕捉到了德国军官刹那的失神。

    他不禁心底概,这些德国佬,刚来的时候如何的不可一世,拍照时颌扬得恨不得比镜。如今,连这样份的军官,眉宇间也开始恍惚了,这世,怕真是得变咯。

    心里转着大不敬的念,吐的却依旧是漂亮话。

    “夫人真是非常漂亮。”他由衷赞叹,而浪漫的法国人与蓄严肃的日耳曼人不同,他们对好事从不吝惜直言赞

    说着,店主奉上散着佛手柑香气的伯爵红茶,不由得又恭维了句。“某个角度,很像阿丽达·瓦丽。”他指的是那位风靡欧洲的意大利影星。

    要不是男方份过于特殊,气质也慑人,他还真想恳求他们把照片再洗一份,摆到橱窗里去。

    留着八字须的店主却没发现,女孩在这左一声“夫人”又一声“夫人”里,悄悄红了小脸。

    俞琬耳垂得厉害,刚想解释什么,男人却她的手,率先接过话:“我夫人是很漂亮,”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女孩红透的耳尖,“不过我觉得,她的独一无二。”

    “夫人”这两个字,被他用沉郁朗的普鲁士腔着重咬来,像是特意要个印戳一样。

    哪怕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声“夫人”或许永远无法被写任何官方文件里去。

    俞琬抬起,正撞那双邃得像要将她去的蓝睛里,那里面没有半分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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