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命村》第二部 - 第一章 影子的低语

    周砚离开借命村已经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不曾对任何人提起那座被时间与地图遗忘的村落。那里的哭声、哀嚎、血与火，还有那些在黄泉边缘挣扎的村民，都埋在他心底。理智告诉他，应该把一切当成梦魘，当成荒诞的幻觉。但他的影，却不允许他忘记。

    ——影变得越来越。

    无论白日或黑夜，灯光的剪影总会莫名拖，甚至现与他动作不符的细微差异。当他举起手时，影却稍稍慢了一拍才跟上。当他转时，影却像在回望什么。

    最初，他只是惊恐，后来却学会了忽视。但忽视并不代表不存在。

    某个傍晚，他投宿在一间偏僻小镇的旅馆。旅馆并不闹，走廊昏黄的灯泡忽明忽暗，木板楼梯踩上去会发嘎吱声。店主人是个沉默的老人，递给他钥匙后便再没说话。

    周砚锁上门，把行李放。正当他准备躺时，耳边传来一阵低低的喃喃声。

    声音极轻，像是从墙里渗的冷气。周砚猛然坐起，四张望，却什么也没有。他心发，意识看向墙——

    影比刚才更了，几乎拖到床脚。

    他屏住呼。影的微微晃动，像有人俯在他耳畔低语。周砚全汗倒竖，脑海里闪过借命村的画面：那些死去却仍在行走的村民，窝空，却伸手向他乞命。

    「幻觉……只是幻觉……」他咬牙对自己低声说。

    然而，半夜时，旅馆走廊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接着是慌的脚步声与敲门声。周砚打开房门，只见几个房客围在一间房外，脸惨白。

    「里面的人……死了！」有人颤声喊。

    眾人推开房门，只见一名年男直倒在床上，双翻白，没有起伏。更恐怖的是，他的影并不在原，而是扭曲地爬上墙，像要逃离一样。

    人群惊恐尖叫，店主人赶来，面惨白。有人嚷着要报官，但这样偏僻的小镇，警官要来至少得等天亮。

    周砚愣在原地，心底浮起烈的恶寒。因为在混之，他看见那尸的影……最后竟慢慢到自己脚，与他的影合。

    就在那一瞬间，耳边再度响起低语。

    周砚心如擂鼓，额冷汗直冒。

    他猛然后退，几乎跌倒在地。其他人没有察觉异样，只顾着惊慌与呼喊。只有他明白——这场死亡，与自己脱不开关係。

    回到房间后，他再也无法睡。灯光，影在地板上拉，像是一条蜿蜒的河。周砚死死盯着它，却发现那黑影正缓慢蠕动，彷彿在嘲笑他挣扎的徒劳。

    ——灰河，不曾消失。它只是在跟随他。

    周砚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离开了借命村，却并没有逃「借命」的诅咒。

    夜人静时，他听见自己的影在低语：

    「周砚……还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