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那年
天，方以正生了一场病。
白天玩闹的时候看不
来什么，但是一到晚上就是咳嗽，夜里咳得睡不着，
咙里像卡着一片羽
，呼噜呼噜响。
大人生病可能是件很小的事，但小孩
免疫力弱，一
小小的
冒就会损害幼小的
。
方妤把自己的枕
搬到他小床边，隔着栏杆陪他。
他咳一声她便数一声。
数到三十七
，他咳累了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妈妈就立
带生病的方以正去医院。
方妤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去上学，书包带
到
来三次。
放学回来的时候方以正还躺在床上，手里攥着一颗糖。
是医院护士给的大白兔
糖，糖纸皱
的，印着蓝
的兔。
他把糖举起来递给她。
“
吃糖。”
方妤接过来没吃。
她把糖放
铅笔盒里，和那只缺了角的橡
放在一起。
那一天的午，三年级二班留了家
作业。
语文老师姓周，
镜，说话慢到每个字都像在嘴里称过一遍才吐来。
那天的作业是：查字典，找自己名字里的一个字，在作业本上写它的意思。
方妤翻开那本橙封的《新华字典》。
她先翻“方”。
方，四四方方的方。象形。像两只船并在一起。
她看看记住然后合上。
再翻“妤”。
妤，读yu。古代女官名，也用作女名字。
段玉裁说：妤，
也。
她用手指了那个“”字，完又
掉，怕把书页
脏。
她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无聊随便翻到另一页。突然想到弟弟的名字。
方以正。
正。
她不知
为什么自己会翻这个字。弟弟的名字家里人每天都会叫，叫了三年。
方妤却从没想过它是什么意思。正，正当的正，正好的正，反正的正，她都会写。
但她从来没有查过。
字典翻到第六百二十一页。
正，zhèng。
第一个释义是：不偏，不斜。
她把手指
在那行字上。
不偏，不斜。
她想起弟弟走路的样歪歪扭扭，每一步都像要摔倒。
他吃饭时米粒粘在嘴角半天不掉。
有时候他睡觉脑袋总是往左边歪，她会轻轻给他扳正，过一会儿又歪过去。
不偏，不斜。
她忽然想笑。
他哪里正了。
她又往看。
第二个释义：合于法则，端正，正当。
第三个：为主，与“副”相对。
第四个：恰好。
她把手指挪到例句那一行。
【正
怀】恰好符合心意。
她把这句话念了一遍。
周老师说过查字典要抄来。她掏作业本，抄了“妤”的意思，抄了“方”的意思。
然后她看着“正”那一页，没有抄。
但她在课本右方的空白
写了一行小字：
正怀。
字迹很小，老师批阅的时候一般会忽略，周老师没问过她为什么写这个。
那天午回到家，妈妈还在踩
纫机。
方妤放书包，走到妈妈旁边。
“妈妈。”
“嗯？”
“弟弟的名字，是谁取的？”
妈妈的脚停了。
踏板顿了一，嗒嗒声戛然而止。纫机针悬在半空，扎在一块还没走完的藏蓝布料上。
妈妈抬起，笑得很温和。
“你爷爷取的。”
方妤没说话。
“你爷爷说，方家这一辈是‘以’字辈，间那个字固定。名字最后一个字，他来定。”
“为什么定‘正’？”
妈妈想了想。
“他没说。”她顿了又想起什么似的，“他只说，这个字好。”
方妤站在原地。
“好在哪里？”她问。
妈妈看着她。
那时候的方妤九岁，正在读三年级，发扎成两
麻
辫，刘海有，快盖住眉。
她站在灯光，手里还攥着书包带，指节微微发白。
妈妈又笑笑。
“你去问你爷爷。”
爷爷住在城东，要转两趟公
。
一般除逢年过节或有什么纪念意义的节日，爷爷不会到这边来。
方妤没有去。
她回到自己房间，打开铅笔盒，那颗大白兔糖还在，糖纸皱的，蓝兔笑眯眯地蜷在角落。
她把字典翻开，又翻到第六百二十一页。
正，zhèng。
不偏，不斜。
弟弟早上起来，发总是翘起一撮，去但没过一会儿又翘起来。
她就用梳沾了
，把那撮发梳平，他乖乖坐着任由置，
两个发旋像小小的漩涡。
不偏，不斜。
她默念一遍把字典合上。
外面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她从椅上来，打开门。
三岁的方以正站在门
举着一个橘。
那并不是完整的橘，是剥好的。
门的橘散在地上，像几片凋落的
。
他手指上沾着白的橘络，指甲里嵌着淡黄的
，橘被他剥得坑坑洼洼，好几破了，顺着他的虎往淌。
他举着那个橘，举得很
。
“吃。”
方妤蹲来与他平视。
“你剥的？”
方以正乖巧。
她把那破了的橘接过来放嘴里。
很酸。
酸得她睛眯起来。
而方以正睛亮亮的看着她，等她说话。
“甜。”她说。
小方以正笑了。
那个笑带着小孩天
的纯真，像蜻蜓过面，涟漪都没来得及
开就散了。
方妤看着他。
她想起三年前他刚生那天，一张小脸红红的皱皱的，手指只有她指甲盖那么大。
她趴在小床边，把一颗糖放在他枕边。
他现在三岁了。
会走路，会跑，会剥橘，会把手举得地递给她。
她知爷爷为什么给他取这个名字了。
不偏，不斜。
也许是因为，爷爷希望他成为这样的人。
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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