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殇 - 3o百丈冰

    东一角，一只麻雀落在屋檐上。寒风掠过，院落里光秃的老树摇晃。

    屋昏暗冷清，炉里的炭火只剩一赤红灰烬。文拂柳躺在一层层厚厚的棉被里，发烧发得神志不清。回过文家的门后，王君就请大夫来针灸，再叫使的婢用力捶几小腹，未成形的胎儿便掉了。

    兴许是手段太暴，从那之后，他便疼痛无力，还血不止，连着恭也很困难。大雪终日不见光，手脚更是如冰块般僵冷。一直陪在边的老不知哪儿去了，人们也很懂看人菜，每日只送些冷透的饭菜，他痛得直叫也无人服侍。

    文拂柳每每死，想起母亲还在官，死了人太女也瞒不住，便只能着泪忍。一门不二门不迈的少爷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心折磨，没多久，他就病得给自己打洗漱的力气都没了。

    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敲门，挣扎着起，：“是谁？阿吗？”阿是文府里年伺候他的仆人的名字。

    他的声音太虚弱了，门外的人还在不住笃笃地敲着。

    半晌听不见回应，王秀英走回到院门槛和何心：“主，里面没动静。”

    何心见院落叶灰尘俱无人打扫，没半人的影，叹息一声，“走，直接开门去。”

    王秀英便上前去开门。甫一打开，混着炭火味、药味和怪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床榻边就是洗澡的浴桶，旁边的盆里放着几件满是褐血迹的里衣。文拂柳歪在床上，发蓬，呆呆地看着他们。

    文拂柳只拜了正君，见过何心几面而已。见这男人穿着上好的绫罗绸缎，手腕脖上也有许多金银珠宝，他反应过来，扯一个惨淡的笑容，“见过何君。”虽然寒微，但何心受，且比他早来，他恭敬些也是应当的。

    “今晨我问过庄君，你带的婢回老家了，这里的人又不懂规矩。我想你还在坐小月，就让他先服侍你吧。”何心坐在床边，把王秀英牵过来，“别看他比你大不了多少，但也在我边待了好几年了，太女还在的时候也常夸他。”

    “回老家了？”文拂柳一怔。他还发着烧，也没想太多，：“谢何君挂念，只是我现在这样，也没什么可回报的……”说着，他忍不住低泣起来。

    何心拿手帕替他泪，柔声：“我要什么回报呀？殿叫我多照顾你，你又小我这么多，真是可怜见的。”

    “是、是殿说的吗……？”文拂柳惶恐。

    悲戚弥漫上男人宽和的眉，他郁郁地：“走之前，她同我这么说的。殿现在在玄里，谁也不知她怎样了，是否吃饱穿，是否无暇安枕，又有没有人想暗害她。”

    何心摇摇，没再说去，起拍了拍衣裳，“不说这些了，秀英，打来服侍侍君沐浴。”又从怀里拿几张银票递给文拂柳，“你现在病得重，这些钱拿去，买药开方、打人都用得上。”

    说罢，何心便带着其余人走了。

    恍恍惚惚地了浴桶，听着王秀英说些宽的话，文拂柳终于松懈心，变得昏昏睡起来。然而，他脑思绪一闪，缓缓：“秀英，你能同我讲讲，东里有哪些男，又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么？”

    北疆。

    “母皇竟将边境任免的大权都给了太女。”

    营帐的烛火摇曳着，正明拭着剑，凛凛寒光照在她因寒冷而发红皲裂的脸庞上。夜已经了，她方才与总兵参将等将领议完军事，仍需考虑千里外的皇都。

    燕立业叹气：“臣以为，这不一定是皇上的想法。太女竟如此肆无忌惮，架空皇上，连监国的旨意都是代书的。她让陈家人连升几级，直接替了巡抚的位置，只怕我们行事受制啊。”

    见正明仍沉思状，她横心，：“殿，我们连战连捷，但京师留来的将士们却群龙无首一月了。不如找个机会，动手吧？”

    正明拭剑的动作一顿，看着她，冷声：“怎么动手？她在玄，多少双睛盯着她，我还不想遗臭万年。即便梁昌祖（安王正君之母，吏尚书）在朝势力盘错节，但我们一来不可信任她，二来她想要办到这事也没那么容易。”

    燕立业缓缓：“镇南王。”

    正明听见这个封号，面冷静，并不意外，“说去。”

    “太女行事如此猖獗，想必朝阻力也很大。为制衡百官，她必然培植阉党势力，但是，白公公和她算是一条船上的，何大日（锦衣卫指挥使）和秦晏（东厂督主）却向着皇上。让他们鼓动皇上，再造些什么镇南王忌惮太女的证据，把搅浑。就算她们不斗，到时候人死了伤了，也可以让镇南王锅。您能趁机将镇南王铲除掉，皇上面前也好代。”

    闻言，正明不由得重新审视起燕立业。燕立业叁十多岁，一个夫郎也没有，更别提孩了。她跟着打仗，即便是缺衣少时也没有退却过。嘴里吐来的是九曲十八弯的计谋，但看向她的神却十分忱真挚。

    正明的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辽阔的悲伤，为了那把凰椅，她付得太多了，若是失败，这一生又是多么可笑！

    绪，她：“镇南王虽与太女时常往来，但远离京师，久以来太过顺风顺，确实容易自阵脚。此计尚可，待我想一夜，晨起便派人送信给梁昌祖。”

    两人正谈话间，士兵来报：“殿，陈丞前来拜访。”

    “快请。”

    虽然哥哥是大齐皇后，自己也曾过士，但陈修勇为官二十年，一直在边疆任小小的知州。她神冷峻，形瘦削，即使围着厚实的大氅，也像一杆无言的黑竹，“臣拜见安王殿。”

    “不必多礼。”正明，“衙门到这里山远，不知丞有何要事，夜到军营来？”

    对于安王，陈修勇一直十分钦佩这个年纪轻轻就大败鞑靼的女。可她接到那注定改变她一生的升迁旨意时，也很明白，自己已成了这些真正的王侯斗争的棋，对立面正是安王。而她不会也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她从怀里取卷轴，缓缓：“臣带了旨和兵的书信，日后想必会时常到军营来，还望能为殿效犬之劳，共护我大齐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