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人啊，你不是 - 第354章

    “殷……不瘦……”

    “我在这里。”殷不寿发抖地抓着他，他又变回了原形，恶孽涌的淤泥，透不半光亮，层层叠叠地包裹着他的人，“我在这里。”

    贺九如恍惚地：“怎么好像……我了个梦？”

    殷不寿不说话，他忍着五脏六腑灼烧的痛楚，沙哑地：“我梦到……我好了，我能走，能跑，能……我跟你说，我要一辆天底，天底最大的车，我要……带你走。”

    贺九如了会儿，忽而茫然地：“你怎么在抖？你……哭了吗？”

    他伸手，慢慢地摸到殷不寿的脸，在指尖捻到一的东西，好容易举到睛跟前一看，却是漆黑的。

    不是泪，是血。

    “不是梦，”贺九如轻声，他逐渐反应过来，“原来……不是梦，那我是不是，又病了？”

    殷不寿面上，血痕如泪痕错斑驳，他这东西，原来就是没有泪的。

    他低声说：“我会治好你，我一定治好你。”

    盯着指尖，贺九如愣愣地看了片刻。

    “算了，”他突然笑了，勉地，“天命……天命如此。我走之后，你把我吃了吧……你不是总说，总说……”

    他说话甚是费力，一气个不住，方：“……总说要吃我，吃了我，你就自由了……”

    殷不寿缓缓地抱住他，他抱得极，仿佛要把人整个压自己的，压得骨混散，你我不分才好。

    “我不自由。”他说，“吃了你，我永远不能自由。”

    他恨，漆黑沉重的恨意在他暴沸，令他味到四分五裂的剧痛。他恨天命无常，恨一切平安康健的活，恨自己昏聩无能，恨短暂，也恨贺九如，尤其恨贺九如。

    在活着的时候，这个人给了他比天还大，比整个世界还要重的幸福，但这都是他给他赊的债，现在他快死了，这债是要还的，而且要他加倍奉还！得而复失是世上最狠毒的刑罚，这一刻，殷不寿恨得前发黑，恨不得立刻就杀了他！

    我与你牵了线的，我会纠缠你，生生世世地纠缠你。一世我不要当神，不要当受人畏惧的妖鬼仙，我就当一条狗，一条丑恶凶蛮的野狗。

    我会在街一心一意地游，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顾，只盼着你现在人海里，到时候，我一定第一认你，朝你跑过去。你那么心善，一见我这条遭人厌憎，瘦骨嶙峋的恶狗，必然不似其他人那样闪躲，而是笑着朝我迎过来，然后伸手摸摸我的，我让你摸这两，接着，我就会一咬在你上，我会发狂地撕咬你，直到咬一块，咬得你血不止，哀嚎大哭为止！

    你要拿刀反击我，用砖块砸我的，我死都不会放，死也不肯松，等到我真的被你打死了，周围人一定要说，“好一条恶狗哩！”“把它拖回去炖了吃解气！”

    你把我拖回去，你吃吧，你剥了我的，割我的，你吃了我，你的伤就好了。锅里咕嘟嘟地熬着我的骨，汤里浸透我的血和髓，我被你一地嚼了吞去，连汤也一地喝光——

    若我还能有来生，这就是我誓要达成的心愿！

    殷不寿狠辣地咬牙关，几千几万颗獠牙，全在他的里磋磨，痛苦地咬合。

    他低低地：“是我没用。”

    “不，不……”贺九如赶忙挣扎起来，“你……不是没用，你很好，我很喜你。”

    想了，他忍着不咳，笑着：“我很你，你个傻瓜。”

    所有磨牙血的恨意，孽海滔天的苦痛，全在这句话面前退去了。殷不寿再也控制不住，近乎嚎啕地：“别丢我！别丢我，求求你，别丢我一个……你杀了我吧，你把我吃了吧！”

    贺九如听见这翻江倒海的发作，也不由得泪难止，他喃喃：

    “如果是梦就好了……如果这是梦，醒过来就好了，我还能和你在一起，我们不用分离，不用伤心……”

    话到此，他骤然顿住。

    等一。

    如果是梦——假使这一切都是梦的话，我要如何醒来？

    我能如何醒来？

    作者有话说：

    贺九如：穿过街，发现一条闷闷不乐的狗哦，嗨！狗！伸手去，想要摸狗

    狗：保持闷闷不乐，一咬住他的手

    贺九如：被狗攻击，立刻哭了哎哟！它的尖牙在折磨我，它要把我吃了！

    还是贺九如：用另一只手里的法揍狗坏狗，坏狗！

    狗：继续闷闷不乐地望着他，忽然张开大的嘴，把他整个吞刀肚里像个怪一样

    贺九如：环顾四周，耸耸肩好吧，事到如今……选择一块地方，坐来吃法

    太平仙（三十八）

    这个猜想并非空来风。

    实际上，贺九如很久之前就在一些奇怪的梦。梦里他的份千奇百怪，边总跟随着一个黑黢黢的家伙，他们半数的时间是仇敌，半数的时间还不如仇敌，然而最终的结局却皆是殊途同归：一方死去，另一方也跟着消亡。

    醒来后，贺九如委实百思不得其解，他想把这些梦归结于殷不寿和他的结契，与他牵连的黑线上，可单单一个结契，怎么能引这许多稀奇古怪的宿世纠葛？

    倘若这都是梦，就说的通了！

    我不作恶，不造孽，梦的每一世都无怨无悔，问心无愧地当了好人，至死都不曾改变，为什么总要我这样的人承受了苦痛磨难？人说因果循环，天理昭昭，可哪里有这样的天理，劲儿全往好人上使，偏叫我不舒坦？

    又痛又气，贺九如前发黑，咬着牙：“殷……”

    不上气，咙里似是堵着什么东西，他拼命伸手，去摸到殷不寿的脸，摸了一手漉漉的黑血。

    “……别哭了，”他无奈地，“你来……听我说。”

    殷不寿膛起伏，他贴近贺九如，密不透风地抱着他。

    “我听人说……以前有个叫庄的老，”贺九如了气，断断续续地，“他梦到了……自己是一只蝴蝶，在天地间飘飘悠悠地飞着，醒来时，却不晓得，是他梦到了蝴蝶，还是……蝴蝶是他，梦到了庄……”

    间溢的血沫，贺九如竭力往吞咽，艰难地：“如今，我愿……相信这是一场梦。因为天底，没有这样的理，偏要折腾……我们两个……”

    殷不寿眉心微动。

    他是混沌胎兽的心，便如一过大的恶猫，浑然不顾，只知一心一意地追着自己的那只蝴蝶跑。此刻乍然被贺九如破，眉心顿时灵光一闪，仿佛混沌猝然开辟，分光暗清浊。

    “梦的，不过是承载魂魄的容。”贺九如竭尽全力，一字一句地，“要想脱离梦，醒过来，那就得放弃假的躯壳……”

    宛如天生天养的灵觉，当他认定这一切都是幻梦之后，另外埋在神魂的本领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