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人啊，你不是 - 第37章

    最后一句话，博士一字一句，放缓了语速，十分有压迫。

    徐久沉默片刻。

    要说吗？

    算了，好汉不吃前亏，他现在要的就是拖延时间，让六号能找到这里。

    “……在重建实验楼的那天晚上，”徐久说，“我遇到了他。”

    “你遇到了它，”博士说，“然后呢，你被胁迫了吗？被蛊惑了吗？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已经过够了居于人的日，想利用实验占领极地站，利用它获取更大的利益？”

    徐久盯着他，忽然觉得有好笑。

    于是他张了张嘴，真的就了一丝微笑。

    博士在上，像打量某会说话的猴一样看着他，他也好奇地端详这位权重的博士，如果没有六号，这应该是他这辈无缘得见的大人。

    “这些都不是我的打算。”徐久说，他笑得更加开怀。

    “可能真的是太寂寞了吧？我养着他，是把他当朋友来看待的。”

    他说完这句话，满场只剩一片死寂。

    所有人瞧他的神，都仿佛他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疯。

    尤恩愣愣地盯着他，重复：“朋友。”

    “朋友。”徐久笃定地。

    防护面罩，博士的嘴角痉挛、拧动。他盯着徐久，神急剧变化，蓦地，他纵扑过去，一拳砸在徐久脸上！

    “朋友！”他的双熊熊燃烧，尽是暴怒的火光，用力抓住徐久结冰的衣领，“朋友！你这个愚蠢的、愚蠢的……！你知不知那是什么，你知不知它有多危险！它不仅吃人，这颗星球上的所有活它都吃，它拟合dna的能力，可以让它取代地球上任意的生态位，哪怕是人类本！朋友？朋友！你蠢得无可救药了！”

    哪怕徐久正值青年，并且被繁重的工作锻炼了一把力气，然而面对这个濒临疯狂的老人，他仍然没能在第一时间躲开对方的攻击，嘴角立刻破损胀。

    “你是怎么在它手上活来的？”博士磨牙凿齿，几乎睁裂角，“你用什么条件才换取了一线生机？！”

    徐久咳了两声，齿里鲜血溢，居然还是笑着的：“我养大了它，什么都不用换。”

    “你在其扮演了什么角？”博士充耳不闻，怔了一般继续追问，“你是它的什么？仆从？隶？附属品？猎？共生者？还是说向导？你是引着它毁灭世界的向导，对不对？！”

    徐久被他晃得脑胀，终于抓住机会，一把推开了这个疯狂的老人。

    “我说了是朋友！”他喊，“告诉你，你又不信。”

    尤恩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后的研究员赶扶起他，又被他狠狠推开。

    “你本不知你了什么。”博士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声音嘶哑，神疲惫。“你本不知你放纵了什么。”

    “这是最接近永恒的生，它以人类为，并且致力于占据我们的世界，它会取人的记忆，模拟人的样貌，取代人的地位……对它而言，人类创造的辉煌文明不值一提，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是不需要的累赘。父母对女的，妻对丈夫的，朋友对朋友的……一切的和恨，温和牵绊，在化的冰冷天梯面前，都会沦为雾气一样虚无脆弱的东西。”

    “你不害怕吗？”老人失望地看着他，“看它吃掉你的同胞，吃掉昨天还在和你说话，谈笑的人，接着伪装成他们的样，去吃掉更多的人……你不惭愧吗？你也是刽手啊，你也是间接害死他们的杀人犯！”

    这一刻，所有人都用憎恶的，痛恨的神注视徐久。

    老人不再控诉，他对着徐久，低声气地哀求：“我求求你，倘若你和它的关系当真这么亲近，就请你告诉我吧，它的弱到底是什么？你到底是怎么活来的？”

    然而面对这些声讨，徐久依然是笑着的，他说：“我不知。”

    博士然大怒：“你这个……！”

    “我真的不知。”徐久又说了一遍，“而且，就算知，我也不可能告诉你们啊。”

    他的态度如此直白，如此坦诚，尤恩·韦伯被一噎住了。

    “我和你们不一样的。”徐久自顾自地说，“我不知自己的父母是谁，很小的时候，我就被送了莫比乌斯的福利院，我没有会过父母对女的。没有人喜我，我也不曾喜过别人，从我记事起，我就一直为了能吃饱穿而费尽心思，我没有会过妻和丈夫的。”

    “至于朋友……我不是优等生，上到一半，就被莫比乌斯的老师鉴定为没有天分，不必再继续浪费学校的名额。我同样没有资格去结朋友，因此也不明白朋友对朋友的。”

    “人不能凭空想象没见过的事。你用我从未拥有过的东西来威胁我，试图让我忏悔，让我觉得愧疚，可是它们一直离我那么遥远，远到我都不敢奢望有朝一日可以和它们相见。”

    徐久吃吃地笑了起来，他真的觉得这一切都太可乐了。年累月，笑容是他用于保护自己的卑微面，现在，他就用这副油盐不的面对付前这些地位尊贵的英，领袖。

    “我是什么？我什么都不是，我没有自由，没有自尊，走过路过，谁都可以往我上踩两脚愤……我是什么？我是实验材，是消耗品，唯独不是人。”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我见过那些犯了错的厨师、文员和清洁工是什么场，我见过他们躺在实验台上的脸！有很多人昨天还在跟我说话，一样的工作，第二天就被拉实验室，像被杀的猪一样嚎叫，叫上几个小时，叫上几天几夜！我去拖地，拖把上全是血和，还有他们上零零碎碎的啊！”

    “上吐真剂，”博士息着，冷地说，“早知他是这样麻木不仁的东西，一开始就该给他用吐真剂。”

    “忏悔！惭愧！你们有脸问我要这个吗？你们也！”徐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绪了，他破大骂，喊得声嘶力竭，“你们死了才最好，这才是你们应得的场！你们早就该死了！”

    博士怒吼：“给他打吐真剂！”

    令行禁止，尤恩刚刚达命令，一旁久候的生化人立刻大步踏，不容阻拦地住了他的脖，的针溅一串寒光。徐久一边厉声叫骂，一边竭力挣扎，谁也不知实验室品的“吐真剂”有什么副作用，会不会把他变成一个只会的傻。

    就在这时，沉闷的爆响由远及近，以极快的速度传递过来，生化人队纷纷警觉，他们拉武，将博士和他的科研团队挡在后。

    ——地面轰然震！整个枢外层都被如此大的冲击力撼动了。合金大门炸开一不可修补的裂隙，数十只同构发尖锐的啸叫，从裂隙凶猛地冲刷来。

    倘若它们真的是洪，那必然是世间最可怕，最恐怖的洪。“哨兵”堡垒系统瞬时启动，然而，对异造成的伤害却微乎其微，只能将它们暂时阻挡在外侧。